十七
  有了结婚的打算，孝真和何苑更喜欢腻在一处。孝真几乎天天来何苑的小房子，一有时间就胶在一起，对于避孕这件事情，何苑相当注意，她绝不愿意自己是因为怀了孩子才结婚的。有时候孝真不愿意麻烦，她就要软磨硬泡到他同意，因而到结婚之前，一次意外都没有发生。至于婚前准备的东西，比如婚礼的仪式，新房的设计装修，两人全交由父母打点。尤其是孝真，周母说要找何苑商量一下才好，孝真只觉得麻烦，说何苑并不在意这些，你们定就好了，或者选出几个最后让我们挑一下。孝真心不在焉，心中想着如何脱身去找朋友喝酒，母亲的话全擦着耳边过去。儿子越是一副满不在乎不管事，做母亲的越是怜爱，越是有自豪感，因为这越是凸显出他们的作用来，其实许多事情他们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但需要民主的形式。“你来定。”“你们就定了吧。”“你要和何苑商量的。”“就你们定。”这些话虽没什么意思，但需要的就是来来回回中的意思，所幸何苑是真的不在意。

  孝真从母亲那里出来以后，约了酒窝，一起到了秦放开的酒吧。秦放比孝真小一岁，读书不好，但家境好，父亲办了一家汽配厂，母亲在厂里管财务，经常出国参加展销会，订单如流水，他大专毕业后就去了厂里帮忙，上几天班在家躺几天，玩得倦了再收心去上几天班，就这般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与和尚不同，秦放难挨的是白天的时间，晚上他有的是去处，这云顶酒吧就是他投资的。因家里条件好，生得也是高大威猛，许多人家就托人上门说亲，希望先认识认识，做个朋友，女性朋友认识多了，激出秦放性格里放浪的一面，只沉醉声色，图皮肉的享受，过夜就忘了。酒窝也是两人的同学，因一笑两腮便现出俩酒窝，从此有了这个绰号，酒窝读了个二流的大学，没考上机关事业单位，卷着家里的五十万元去银行谋了个客户经理的职位，家里就吃紧了，于是央着秦放存了两百万定期，才算在银行站稳了脚跟，生活也缓和许多，每天喷发胶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现在哪个媒体不把拜金主义、物质主义、消费主义批判得一文不值？说这是改革开放传入中国的思想毒瘤，可**，什么都和钱沾边，瞳孔一紧，看什么都是金山银山，说男人风流潇洒，说女人高贵富态，不过全是有钱的谦词。

  这天晚上，大概还只七点钟，酒吧里却已经很热闹了，秦放叼着一根烟，瘫靠在沙发上，一圈一圈地吐，见两人来，也不起身，只调笑道：“这个点你舍得出来？”这话是对孝真说的。孝真笑答：“怎么不舍得？”酒窝说：“你现在不正是蜜里调油么？我还以为你要磨到下半夜才能来。”两人坐下，秦放叫来两杯酒，孝真往里加两大块冰，喝一口才开口：“兄弟的酒舍不得！况且以后出来玩还要靠大家精诚合作的。”他从何苑处出来的时候，何苑以为他要回家，催他早点回去，孝真只点点头，在她脸颊嘬了一口就走了。酒窝道：“这倒是大实话。上次我见你们从东池公园出来，我刚买了票要进去，只模糊看到一个侧脸，挺文气的模样，可惜没见着正脸。”孝真又喝一口酒，说：“急什么，总有机会见到的。”酒窝道：“我说，总不能是因为是公务员，瞧不上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吧？还是说有了身子，在家里养胎，不方便出来？”孝真自嘲一笑，道：“有个屁！要是真有了，肯定不跟我姓。”两人一愣，秦放问：“这话什么意思？”孝真点一根烟，道：“每次都要带套，哪里怀得上。”秦放和酒窝大笑出声，秦放道：“这么小心？那你居然也愿意，未免太憋屈，来来来，今天给你找点乐子。”孝真问：“什么乐子？”秦放用嘴指了指不远处端酒的服务员，眯了眯眼说：“你们看，那个女的，长得辣不辣？”酒窝立马道：“辣！馒头比锅大，颤得人心痒。你哪里找来的？”秦放道：“上个月我出差回来，在动车站门口的面馆吃了碗面，正看到她提着行李箱从对面的楼梯下来，蹬着高跟鞋，一级一级走得不慌不忙，一件短裤卷到大腿根。这时就听老板说，真是活该。有人就问为什么？老板说，以前东家叫她来做保姆，叫玲玲，名字也水灵，主要是看中她长相干净，歌唱得好，会哄孩子。结果这保姆歌的确唱得好，却是把孩子唱出了早熟。今日孩子又不住哭闹，这个保姆竟在客厅里就撩起衣服来给孩子吃，东家通过监控看到了，女主人当场就气晕了过去。更厉害的是，走的时候她还伸手要红包，理直气壮得很，说是本来在一户人家做一年年底就有红包，现在才八月，就让走，怎么也要补个半年的红包。东家说你还好意思要钱？她就说爱钱怎么了？爱钱又不是病。不爱钱才有病。”孝真说：“真是个厉害的人。”酒窝说：“这样的你这里也要？”秦放说：“这样的人好，对我，她能卖得出酒，赚得了钱；对她，多一条活路，哪里不好？她爱钱，什么都肯做，多简单。”大家说笑一阵，又喝了许多酒，到下半夜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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