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最前面机器上的我们一组的那位女孩小孙的脚长了脚气，时常痒的没法干活，她一直忍着没告诉我没请假，我有次从她那里经过看到她在不停的捏揉脚，我赶紧问她怎么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得了脚气又痒又疼，于是我赶紧去和车间主任说了，希望她能和厂长说说给她买点药膏用，车间主任答应着下楼去了，过了好一会上来了，我赶紧过去问给买药膏了没？她说：“厂长说脚气没法治的，厂里也都忙着，没法去给买”我一听就火了，看看那女孩有点疼忍的眼神，我说了句：“我不相信厂长这么无情，疼的干不了活也不管，我去找她去”我说完就匆匆的跑下楼，跑去了办公室，“厂长”“你这闺女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这又什么事？”生产厂长见我一下子冲进办公室笑着问我。我冲生产厂长一笑，然后看向厂长：“厂长，我知道大家都忙，可小孙是不是您的员工？她脚疼的干不了活您是不是应该管？”“不是不管，这谁管？一会这个脚疼一会那个肚子疼的都去给买药那成何体统”“谁会无辜的装病长病的，你管不管吧？不管我领她去买药去，要不就带着她去医院看脚去”“看这厉害的你！真怕了你了！你快去领着你组好好干活去吧，我找个人去给买药去，你这组里的人物可真惹不起”厂长看着我玩笑似的笑着说完问生产厂长：“小姜去哪里了？让她去给买药去吧，这都忙忙的走不开”“在后面装袋，我叫她去”“还不放心啊？快干活去吧，别干不了第一再哭鼻子，哈哈哈，走吧走吧，一会买好了给送才上去，你这大胜可都惹不起”厂长那是话里有话的有点调侃的说着。“谢谢厂长”我傻笑着做了个拜托手势一溜烟的跑上楼去。

  “你先忍一下，厂长派人去买药去了”我跑进车间和小孙说了声便回座位上干活了，车间主任走了过来：“怎么样？厂长派人给买药去了吗？”“嗯”我应了一声，干着手里的活。“还是你面子大，我去和厂长说她都说没闲人去买”“她以为脚气不严重呢，不给买就请假，到时出不来活都麻烦”“哈哈，还是你心眼多，就应该和她这样说，不管怎么行呢是吧？”我没吱声的忙着活，她看了看觉得无趣就往前走去。我心里闷着一点小火，公司职员就是公司家庭的一员，谁不适都应该关心才是，她这都疼痒的没法干活了也没个上心的。过了一会我看还没送上药来，心急的站起来刚要再下去问问，财务上小姜就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我还没等她走到车间主任那里就匆匆的小跑过去说：“这里”，小姜转身走到了小孙机器前，我接过药看了看上面的说明，然后递给了小孙：“来，快先涂上点，这药应该管用，再不行我就和你去医院看去”“嗯，谢谢组长”小孙把药挤出来往脚上抹着，刺激的嘴巴不停的扭动着。“我送到了，我要走了”小姜说完走了出去。王姨笑呵呵的走过来：“怎么样？还管用吧？”“嗯，感觉有点凉刺激的有点疼”“这样说明管用，看着干了就再擦一遍，晚上睡觉前擦上点，明天大约就见效了”“好了可得好好干，看大胜这么关心你去找厂长给你买来药”“嗯”小孙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应了声，我心里也能感觉像完成了件大事一样

  弟弟捎来信想让我抽空给他买条腰带，他腰带坏了，想想弟弟这些年也确实辛苦，石灰厂面粉厂的干，都是干些又呛又累的活，可他却一直坚持着，就是为了能多挣个钱，到时能多给家里减轻些负担，虽然家还是那样的穷着，可比起前些年已经算是有很大改善了，毕竟土地已归农户自己管理，父亲也是没白没黑的干，可惜的是每年的收成都不是很可观，父亲想种西瓜卖些钱花，顶着烈日，细心照顾那些瓜秧，看着一棵棵瓜秧结上丰硕的果实，父亲很是欣喜，早就预计着这些瓜能卖多少钱，然后用卖来的钱可以做些什么，可人算不如天算，那好好的西瓜在一场暴风雨中，瓜裂秧残，父亲心疼的不得了，记得那次大雨后的第二天，我和弟弟不约而同的回了家，走到地边停下车子，进去地里看到父亲在很无奈的收拾着那西瓜残局，忽的看到父亲那脖颈下面被破旧的T恤衫显露出的地方都被暴晒的起了皮，那黑紫黑紫的肉皮上掀起一块块白色的干皮，像是一碰就脱落掉似的，肉皮上还闪着小血点，我忽的心里好疼，父亲这么辛苦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你们看着哪个好吃摘着吃吧，反正都裂开了也没法卖了，看哪个里面的瓜籽黑了就是熟了，没开口的先留一留”弟弟很是心疼的说：“昨天夜里那样的风雨想着咱家这西瓜就遭殃，没想到坏了这么多”“今年又指望不上了，还想着这卖了西瓜交了农业税，剩下点去买头羊养着，这下又没戏了”“爸，看有多少好的去卖了，其余的都清理了吧，我快开工资了，到时我交农业税吧，买羊等着过段时间再说吧”我刚说完，弟弟赶紧说：“我上次拿回来的工资都用了？要不我回去再预支一个月的拿回来家用？““别再提前拿钱了，那样你还在那里怎么混？这人家就够好的了，也不急，还得一个多月才交吧，你上次拿回来的钱集资修路按人头算也几乎都拿上了”我很是欣喜的是我们家人都有相互体谅相互关爱的心，虽然还是穷，但都很一心很珍惜。看着弟弟那还是有些发黄发枯的头发，还有那被石灰熏的不再黝黑的眼珠，觉得弟弟好懂事好能吃苦，弟弟的工资每每都是一分不留的交家里，甚至有时还预支给家里用，他自己没存点家里也没赞下，我的工资除了留下吃饭的钱也都给了家里，以前的底子太穷了，这想翻过来那时真的是好难。

  我买好了腰带又给弟弟买了件上衣还有帽子，觉得他应该带个帽子工作，要不头发天天呛洗就更枯了。那天下午正好下班早，我匆匆回到宿舍，洗了脸擦了点粉，可能晚上凉爽些，擦了粉的脸容易看去白一点，小刘非要和我一起去，本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去给了弟弟就立马赶回来，可这却造成了第一次我们之间的误会，一路上小刘的脸沉着也不怎么爱说话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吱声，我很是郁闷的骑着车子往前走，他也不和我并排着，我心里一股小火上升着，你搞古董我还不吃这一套呢，于是自己骑的很快，他在后面追着，快到弟弟那里时，我有点累了，毕竟路有点远，又骑的快了些，腿有些发酸，我便慢慢的骑着走着，其实也是想给小刘个解释的机会，可他赶上来还是皱着眉阴着脸的。“又没让你来，你非要来，一路上好像该你八百钱似的蹲着个脸，问你也不说，你到底怎么了？想怎么着吧？我真不喜欢你这样不吐不拉的，有什么说出来多好，这样干吗呢？弄得别人心里也难受！”“我这样你应该心里最清楚”他终于说话了“打扮的这么好还擦了粉，还不想让我陪着你来，你不就是来为了见姓张的吗？你直接说就是，还说给你弟弟送腰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家就在这片住？”“哈哈哈，我直接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说的哪个姓张的啊？咱们厂里好几个张呢，我说一路上这个样呢？原来是吃醋了？你吃的什么醋啊，我都不知道说的谁”“别假装不知道，他还帮你往楼上送过活，你在裁剪室时他还常去找你说过话，那老吴的侄子”“哈哈哈真让你气死又笑死了，你咋这么小心眼呢？嫉妒心还挺强！你好好看着啊，看我是去哪里？看我是来这个偏地方找谁？我有那心还用得着跑这么远来吗？真是的”忽的觉得小刘原来也这么小心眼，平时都是我动不动耍个小脾气什么的，我这不找他事了他却计较起来，他还是有点气鼓鼓的消不了那份疑惑，我也没怎么理他，一直骑着车子往弟弟干活的那小面粉厂走去，到了那里让门卫大爷去把喊出弟弟来，把衣服给了他，他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说也就我给他买件衣服买东西送去，父亲哥哥去没别事就是拿钱，唉！也为弟弟觉得不平，十六岁就出来一直这样干着，任劳任怨的，算是个很懂事的男孩子了！弟弟问我谁和我去的，我指了指远远的看着我们的小刘，弟弟笑着说：“姐，那么多给你介绍对象的，你怎么挑来拣去的挑了他呢？”“也是，我也觉得是花了眼了，所以说找对象是不要挑三捡四的，那样会受惩罚给个最不好的，所以你找对象只要脾气好说的上话来就行”“我这个样也没愿意跟的，过几年再说吧”“谁说的，那天我回家妈说人家一个姑娘给你洗衣服什么的对你挺好，你还没相中人家”“她人是不坏，可我们没缘分，我现在也不考虑对象的事，只想着能先挣点钱”“咱家也确实总是翻不过来，总是钱不够用的，不过只要人家不嫌咱家穷就行，别太挑了啊”“我不挑，差不多就行”“嗯，有什么买的就捎信去，我买上抽空就给送来”“嗯，也就你对我好”“谁让你是我弟弟呢，以前我家里蹲时你不是也跑去市里给买过年的衣服穿吗？”弟弟笑了。“我走了啊，你快去忙去吧，干活悠着点，别太累了啊”“嗯，你慢点啊，你们一起作伴挺好的，要不这么晚我就得去送你”“没事的，回去吧”我骑上车子走去，回头看弟弟还站在那大门口，便朝他摆摆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父母也没关心好弟弟，小刘见我走近，便骑车过来一起往回走去，我心情不好没理他，他反而变了刚才的脸面，嬉皮笑脸的说着：“原来真是来这里看弟弟啊？以为弟弟不在这里呢？错怪你了啊”“离我远点”我没好气的回了句，忽的想到有次回家母亲和我说同村的那个叫春喜的找了个市郊的对象，把她弟弟安排在市区一个食品厂上班了，而我在市里举目无亲，找的这个对象是不会给弟弟找个合适的工作干的，忽的情绪有些低落，觉得自己很无用各方面的无用！便拼劲力气的飞速的骑着跑，小刘以为我还在生他气就在后面拼命的追。为这事我好几天没理他，好在他天天说好话我就又恢复常态了。

  这天，我正在机器上忙着手中的活，车间主任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常有的那种笑容：“大胜，厂长叫你说有事找你”“什么事啊？这都急着出货了，没急事可别叫我啊”“你这闺女干起活来谁叫你也不听，肯定是急事啊，要不还捎上信来叫你”“唉呀，啥事啊这？我去看看去”我关掉机器匆匆的跑下楼去。一进办公室就急急的问：“什么事啊？”“小程，劳动局来电话，说省外办要来咱们这里招一批出国的研修生，我们商量着让你去”“去哪里？”“日本”“什么？日本！不去”我很是肯定的回答着：“我坚决不去啊！没别的事我先上去干活了”说完了抬腿刚要跑。“回来”厂长急了＂你知道这样一个名额多难争取吗？你还不去！我们这谁也没说的先告诉你，就是确定让你去，要不一公开不知道多少想去的呢？到时恐怕就乱套了”“厂长咱们这走吗？”门外的司机问了句。“走走走，你好好考虑下吧，出去深造一年回来最起码也是车间主任！这么好的差事别人还巴不得呢”然后她又看向生产厂长说：“让你夏姨再和你好好说说，我先走了，再去劳动局商量下，这毕竟是咱厂的大事”说完就出去坐上车走了，夏姨看着厂长走了后，把门关上了，“厂长还真会说，说的好像她多么想让你去似的”她停了会看着有点莫名的我继续说着”你这傻闺女，你知道这名额是怎么来的吗？厂长巴不得你领着大家在厂里拼命给他干哪里也别去，这是我和咱厂医务室里的你王姨一起提建议才同意你去的，你还不珍惜还不想去，这么好的事你没关系你去得了吗？她这就算计上她两个亲戚去了，一共才要六个人，还有劳动局里的关系，能有你的事？我们提醒了她半天，这才同意了？”“提醒什么了？”“我们和她说＆apos你如果只要几个关系户去，机器工干不好，一年就砸了锅，谁还会再来招啊？万一不好谁领着找大使馆回来啊，只有小程有那个胆量，所以她只好让你去了”“谢谢你们啊！”“先别说谢！这个名额一定要争取去成，就一年，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年纪轻轻当上个车间主任，然后再和小刘结婚也不晚”“哎呀你都想哪里去了，还没想到结婚呢，就是不想去日本，想想当年他们犯下的罪行，我就很反感”“又不是叫你去打仗，这是去研修去挣他们的钱，这点事懈不开，国家的事还用不着你去操心。”“嗯，我再考虑下”“还考虑，就这么定了，再考虑就没你的份了”“好好好，我先干活去了啊”我说完从办公室跑出来，小刘踱步在厂门楼底下，看我跑近了，什么也不说的只看着我。“在那干嘛？鬼鬼祟祟的？”“不干嘛？没事溜达一会”小刘的表情看上去没有那么轻松。“你就是自在，我都快累死了也很烦”“怎么烦了？”“还不想告诉你”“晚上想吃什么？”“没想好呢”“下了夜班我们一起出去吃炸酱面去吧”“行，干活去了啊”“嗯”我有点心事重重的跑上了楼，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心里在思想搏斗着，去还是不去呢？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组长，领子衬不够了”案子工小刘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虑，赶紧回过神来：“还差多少？还差十五”“不知数谁组里去了，我一会下去要去，你先干着别的”“嗯”“袖口也缺着三对”“好”我边回答着边抬头看看前面合肩缝身缝的好像有点供不上压明线的了，这耽搁了点时间，自己又想了点别的，工序就没那么流畅了，于是在心里嘱咐自己：干活时间先不要想了，以免影响工作流程，下了班和小刘商量一下再说。

  下了晚班后，小刘约着我来到了一家路边小吃店，要了两碗炸酱面，小刘一脸的心事。“下午厂长把我叫办公室了，说要让你出国，劝我不要阻止你，敢不让你去就不让我上班了”“这什么逻辑啊，要挟你吗？”“不是，怕我不让你去，其实我还真不想让你去”“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啊”“你要自己想好了，也许出去是件好事呢，锻炼自己，开阔眼界，厂长说等你一年回来至少要让你当车间主任”’不想当”“到时是全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多好”“那么说你是很想让我去了？”我很是怀疑的看着他，他有些苦笑的说着：“你觉得我是该让你去还是不让你去呢？”“我怎么知道？快说你什么想法？”“别逼我了，我很难受”他说完满脸无奈的大口吃起面来。看的出他的纠结，他肯定是不想让我去的，可厂长找了他，他又考虑到我的前程，所以他此时比我还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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