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在三楼车间学习机器的日子，感觉是过得最慢的日子，因为一点也不会，就要天天出手套成品，不但让心情紧张，更是增加了焦急难为。这教我们的大姨又是个特爱唠叨不容事的人，每每做不好做不出数量来就会高声的埋怨：“你们这几个闺女，直接不出活，这都多少天了，还干不快，指着你们早饿死了，一个个长得也不算丑，怎么就是干活不出手呢！”，因为车间里还有人家干了好几年的那两个组，每每挨训，人家都会用很怪的眼神看着我们，感觉那时好羞愧，不敢抬头，更不敢看人家，巴不得自己能很快的适应很快的什么也干的很好，但是机器不是蹬几天就适应的，服装不是会蹬机器了就会做的。

  零活车间那个缝制裤子的工人那天休息，生产厂长便去三楼和车间主任说要我下去缝制裤子，我就那样莫名的被叫到了零活车间，坐在那台机器前，我很是惶恐，因为我还没做过服装成品，只是缝制了十几天的手套，这样一下子做裤子，肯定干不好，零活车间的检查员知道我只是个实习的，就开始一步步的教着我做，我小心翼翼的认真的缝制着每一个步骤，就那样在缝制出两条厂里的劳保裤后，那检查员张姨拿过一条裁好的裤片来：“小程，这是我儿子结婚穿的裤子，我看你也会做了，就交给你做了啊，后天结婚穿，可得给缝好了”“这个，还是别让我做了，我怕”“你怕啥？我都不怕，再说你陆姐姐还要做成品上衣，都急着要，这裤子就必须你来做”对面机器的陆姐也听后也抬起头：“我可没时间做裤子，这上衣都排着队等着呢”，“就是，做上衣的做上衣，做裤子的做裤子，别掺和了，快做吧，后天一大早就穿，今晚上就得拿回去穿穿试试”我知道我必须得做了，没法改变了，于是，我很无奈的开始了紧张的缝制，因为是新婚穿的裤子，又是王姨儿子的，我提心吊胆的仔细认真的慢慢的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从头开始缝制着，可是有时越是认真越是紧张越会出错，在缝制裤缝锁边时，由于紧张又不太会用锁边机，所以一不小心就把裤片割了一块去，我吓的一下子慌了神，满身忽的出满了汗，呆坐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了。巴巴的看向张姨“怎么了这是？哎呀，这是我儿子结婚穿的啊，你怎么给割了？这样再缝起来裤子不就瘦了吗？”王姨很是惊讶的拿起裤子看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说这怎么办呢？”“我，我想给缝好的，可是”“你想着缝好怎么缝这样了呢？你说怎么办吧”这王姨有点咄咄逼人了！“我，我赔吧”“你赔？这现在先去买布料，再裁再做，再说这布料我还不知道在哪里买的呢，你怎么赔？”一连串的责怪，我只有低着头慌着神任其诉斥着，大家肯定都在看我，心里很是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把人家的婚裤给缝坏了，这是多么丢人的事，虽然自己还不是很会做，但只要足够的小心应该还是可以的，可为什么就给缝坏了呢。好在割去的不是很多，张姨拿回去给他儿子穿了穿还算合适，这风波就这样没起大浪。

  又似煎熬的在零活车间干了一个星期就又回到了学习组里，可没几天又把我调到一个出成品组去缝简单的口袋，那个组里一个人也不认识，看她们都干的那么熟练很是羡慕，也想着好好干，虽然是缝口袋但也是很认真的做着，生怕再做坏了，比起做坏了做的慢到不是什么毛病了。原以为就那样在那个组里混了，天天就做些简单的工序了，可没曾想裁剪上缺人，生产厂长便去了这个车间，问可以让谁去裁剪车间干，车间主任看了一圈，干活利索的会干的工序多的肯定不舍得放走，学习的自然还不能去，想来想去我这个不上不下的人最合适，于是我又莫名的来到了裁剪车间。那时原来的大车间已不存在了，大车间的工人都被安排到三楼二楼车间组里去了，那座大屋已被用刨花板截成了三个屋，西门进去是有点长的裁剪室，北门进去是保管室，东门进去是钉扣锁眼检查室，调我到裁剪室来，是裁口袋布和腰里什么的辅料的，因为裁辅料的那个女的回家生小孩去了。

  第一天来裁剪室是什么也不懂，生产厂长安排厂里那个不高的男同事小刘帮着我干，他是在裁剪室管着发放裁剪好的衣服件数的，他有些偏瘦，皮肤有点白，看上去怪怪的，一直对这个同事没什么好感，记得在大车间工作时，有次说到了找对象，鞠姨说了厂里一圈的小青年，我都说不行，当说到这个小刘时，我感觉很可笑，竟然要我跟他？可能吗？一个这么矮这么瘦这么怪的男孩子，倒贴我八万我也不会跟他！虽然那时玩笑话，但心里确实对这个男孩子没一点好感。

  有时候，你越觉不可能的事他就越可能发生，你越看着不顺眼的人也许有天他就是你眼里能容得下的那个人。

  因为刚去不会，都是小刘教我，虽然不愿意是他教，但也没办法，除了他别的裁剪师傅都忙得没空，即便有空她们也不会帮忙，因为在她们眼里，这些太过简单的活不值得她们来浪费时间。

  小刘教我怎么排版节省布料，怎么叠布料层数，怎么画标记，怎么裁剪，几天下来忽的觉得他好耐心，不会的一问他就说，有时还帮忙顺片，刚开始因为我还不会用电动裁刀，都是他推着裁刀走，我按压着布片，我会了后，就是我裁剪他按压着布片，裁剪时不论是谁推着裁剪刀子走，那压面的双手和拿裁刀的单手都要放到被裁剪的那布料上面，每每那时觉得很羞愧，他的手在白色的布料上面显得有些肉黄色的嫩，而我的手却显得是那么的乌黑，挨得近了更是那么的明显，那时真不想把手放上挨着，这两双手简直是鲜明的对比，应该女孩子的手白白嫩嫩的，男孩子的手黑乎乎的，这就是相反了一样。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这小刘却成了唯一能说上话的男同事，他也不和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不见人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裁剪室里，不是帮我干活发片，就是和我闲聊，我也觉得来到了裁剪室没有那么多拘谨没有那么多无奈了，在裁剪室是我在服装厂里最轻松的日子，裁剪室不用加班，只要裁够足够的数量让车间用就可以，空闲还可以偷着出去菜市街转转，可也就是那段日子，给我介绍对象的人逐渐增多了，从去大车间干活开始就有大车间的阿姨给介绍对象，因为那时年龄还小点我也根本不会考虑那样的事，也许这就是情商低的缘故吧，都不懂还有什么恋爱，别人一说给介绍对象就脸红，记得有次有个大姨给介绍了个对象，约我去她家和那个男孩子见面，本来有她们在说着话还没觉什么，可她们一走，只剩我和那个男孩子了，我就心慌的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做掩饰慌乱，便顺手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这一看脑子就进书里了，那男孩子刚开始和我说话我还能听到些只管嗯啊的应答着，可到后来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就那样他说他的话我看我的书，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忽的阴暗了起来，忽的亮了一道闪电紧接着是响亮的雷声，我猛的惊说了句：“怎么下雨了？这怎么往回走啊”那男孩子不知道是郁闷还是反感的问了我句：“你是不是年龄还很小你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的”我忽的觉得好尴尬，有些很不礼貌，没有尊重到他的感受，就那样傻傻的看着他，他可能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了，出于礼貌说了声：“下雨了，我要走了，你需要我送你吗？”我使劲的摇了摇头，他就那样无奈的去敞开门走了。第二天那位介绍人阿姨问我：“大圣啊，你说你和人家那男孩一样大，人家怎么感觉你像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呢？你都干什么了？让他怪我给他介绍个小孩谈对象”“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在那里看书了”“看书？你是谈对象还是看书？你这闺女我是不给你介绍了，你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介绍了也是白白的浪费人家的感情”。这来了裁剪室，裁剪室的阿姨们又开始介绍对象了，一天那位冀姨说她有亲戚家的孩子，刚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在单位里住着宿舍，以后会分房子住的，人长得不错，想找个本地的离的不远的，脾气性格好的女孩子，我一听这不是开玩笑嘛？人家大学生会要我？这学历不一样根本不适合啊，便果断拒绝了，可这刚拒绝玩另一位又说：“你觉得和大学生又差距，那我给你介绍我们村里会计家儿子吧，我们这虽然不属于市民，但就在这里边住和市民没两样，地也是一点，人家家庭条件挺好的，就想找个能干的媳妇，怎么样我给你介绍下吧，到时你来这里边住就别回你们那山沟里了”“这个中，户口还能落进来”“就是就是啊，快见见吧，这么好的条件也许就成了”“到时大家喝喜酒去”一家人叽叽喳喳的跟着闹哄。我没吱声，一起工作的小邓忽的冒了句：“看起来就是小程人缘好呢，也没给我介绍的”“哎呀，这还忘了还有小邓没对象呢，可这么高的个子，最低也得找个一米八的”冀姨笑着说。“我这么高这么胖喜欢找个瘦的矮的呢，高了不好”小邓忽的有些羞涩的红了脸。“哎呀，这不是说咱们屋里的某某某吗”小张好像忽的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句惊奇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邓有些生气的追着小张出了门口。“这小邓嘲吧了似的，不会是真看上小刘了吧？小刘也就是个市民，可这么矮他们也不般配啊酿”“你瞎操什么心，人家小邓愿意算事”“我是她歪把子姑，我不管谁管，和你当然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知道是歪把子，那就别管人家年轻人的事”冀姨邓姨为了小邓那句话抬起杠来，这时小刘从外面进来了，大家竟然都看着他笑了起来，他莫名的坐到他办公桌前，看了看大家很是淡定的填起单子来。“哎，小刘啊，给你介绍个对象吧”冀姨喊了声，这小刘竟然没吱声，他就是那种整天矮还装酷型的，一般就是沉默。“你看咱们屋里这两个女孩子你喜欢谁？”冀姨见他没吱声又自讨没趣的问了句，这次他倒是抬起了头有点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就又低头忙去了，“你看小程干吗？问你呢又不是问她”“就是，你看我干吗？我又不找女的”我这句蠢话一出口自然引来一阵笑，“小刘，你看小邓怎么样？”这小刘和没听到冀姨的话一样，匆匆拿起填好的单子出去了。“看了小邓是没戏了”“哎，小程，看小刘最近就和你说的话最多，你不知道他什么心思？”“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我没好气的说完，一歪头看到窗户外小刘在像我招手，我以为有什么事呢，就赶紧出去了。“干吗？”“她们是不是又在给你找对象？”“你管的着吗？”“别总是去见人家男的，那样不好”“哎，你还挺奇怪呢，我去见人家又不是你，好不好关系着你吗？”“当然”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是人家有说法的，经常去相对象不好，容易挑花了眼，看不到眼前的适合的人了”“我眼前有谁？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不是也想相对象了？”“我长得这样没有给我介绍的”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伤着他了，便赶紧说：“没给你找对象的是人家以为你还小，很快就有给你介绍的了”“你给我介绍个怎么样？”“我不会，你找人家去吧”“我就想找你”“别屁话了，我要干活去了”我说完跑进了屋里，他叹了口气傻傻的看着，那时我真不知道他的心思，因为从未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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