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暑假到了，母亲天天吵着要教我摊煎饼，可厨房那烟火我实在不想去。

        有天，我和弟弟六点多点就被母亲喊了起来，匆匆的吃了点饭，就去替着母亲推磨子了，因为夏天这个点就不算早了，母亲要摊煎饼了，如不然不摊到正午厨房里太热就没法干了。我和弟弟一个在推磨棍这头一个在那头，顺着一个方向推着煎饼糊，母亲匆匆的喝了碗半凉不热的玉米粥，便去厨房摊煎饼了

        我一边推着磨一边往石磨上面那其中一个窟窿眼里一勺一勺的放着用水泡着的豆子玉米，然后和弟弟一会快速的推一会慢速，一会还小跑，弟弟有些不高兴了“你能不能慢慢的推啊？一会快一会慢的干啥？”看他生气样我却高兴的咧嘴笑着。“你这个闺女能不能有点闺女样啊！推个磨子也不老实，你说你多大了啊！还成天地没点气候”我一听有点失望，便不吱声的自然的往里放着推着，好不容易推完了，便把煎饼糊用那葫芦瓢一下一下的乘进铁桶里，然后让弟弟提着放在厨房门口，然后我们两个就跑进屋里去了。

        弟弟还是喜欢拨弄家里唯一的收音机，收音机是那时最好的消遣娱乐电器了。我去找来刚借不久的那本坐在门口那个凳子上看了起来，耳朵还不放松收音机里播放的故事。

        “人家的闺女都会摊煎饼了，你说你都这么大了还不会！整天的装大小姐看书胡画的，那里面有你以后吃的饭还是咋的？将来找个婆家煎饼也不会摊，人家还不把你赶出来”母亲在厨房边摊着煎饼边教育着我，逆反心里在上升中，“人家闺女知道疼她娘，替她娘摊着，让老地歇歇，你到好，别说是替我了，这想教着你学都不”逆反心里爆棚了，忽的起来，急速走到里屋的床上看了起来，母亲好像看见了似的，在那里埋怨着：‘看说说你你还烦，你如果什么也学也会还用我在这说你了吗？自己那么爱面子就什么也做好让人夸啊’。我心里很反抗很生气，很想跑出去躲避母亲的唠叨埋怨，可是出去和谁玩呢？她们说话总是那么流里流气的什么也说，我实在听不来，所以一般不去村头和她们混在一起打闹说笑。

        快中午了，母亲在厨房里喊着：“别在屋里藏着当大小姐了，快出来替我摊一会，我去做点饭，你爸早上推了会煎饼就去地里干活了，也没怎么吃饭肯定饿了”我一听爸爸没吃饭还饿着，就不再那么拗了，赶紧找了块毛巾拿着，快步到厨房门口生硬的说：“起来我摊”“看这要干点活还和享着人似的耷拉着个脸嚼着个嘴弄什么样”母亲看了我一眼有点没好气的回了句。

        看母亲那身上的衣服和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头上顶着条毛巾，脸上的汗珠不停的滑落着。此刻心里又那么痛的触动，觉得母亲好辛苦！“你把毛巾顶头上，即能挡住灰还能吸汗”母亲掀起铁煎饼奥子（一个大大圆圆的底下三个支腿的铁圆盘似的物件，摊煎饼用的，我们这里叫奥子）上的那个煎饼放好后，站起身用毛巾使劲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嘱咐着我，“我知道”等母亲出来后我走了进去，刹那感觉自己被一股热气烟气包围着冲击着，像处在蒸笼里一样的闷热无比。“会摊不？教你摊几个我再去做午饭？”“不用，我会！”“哎呀真能啊！好！俺这闺女聪明的一看就会”母亲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母亲在厨房外揪起湿贴在身上的大汗衫抖擞着通着风，“这天太热了，这还不到晌午就这么热了，中午还不热啥人！”母亲抬头看了看天，又嘱咐了句“别猛往里填柴火啊，铁奥子热的快别把煎饼弄糊了！慢慢摊摊一个是一个的，摊多了顺手了就摊好了”母亲说完就进屋去了。”我没吱声，坐在那奥子前的小矮板凳上，这会离的奥子近了，上面热气下面火烤烟气的，直接冲击着我的双眼，不一会就眼泪朦胧了。心里在埋怨着：“谁想的摊这个这个东西啊？真是伤人不浅，就不会发明点好的办法做些好吃的吗”心里埋怨归埋怨，即使坐那里了就要摊啊。我慢慢的从旁边的大瓷盆里乘满一铁勺子煎饼糊，一下子到在奥子上，因为奥子很热，煎饼糊里又有水分，一放上去便滋啦滋啦的响着。我学着母亲用勺子平铺了一下，然后拿起那个摊煎饼器，那个用一个等腰多边形平板木片插一根细木棍的物件，我拿着那个细木棍，让那多边形长底贴着那大圆盘奥子面，开始转着圈平摊着，不停的使劲的眨着含泪的眼睛看着，靠近自己的这面还好摊点，转到对面还得半站起来，伸着胳膊去转回来，脸在那热铁器上面时，想不流出泪流出汗都不行，母亲那么一勺子正好摊一个煎饼还圆圆的薄薄的，而我用那一勺子却还转不满奥子，因为摊的厚薄不一，有些地方只要稍微一停就一小堆煎饼糊了，看着奥子上的这个自己摊的煎饼不觉有些好笑这什么煎饼啊？滋滋的响着有地方还冒着泡，真难看！刚要拿着那个宽点的多边等腰多边形抹薄的木头器具去把那厚的地方抹薄了，忽的一股热气直冲脸扑来，眼睛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哗哗的留下来了，身上的汗水也已经湿透了衣服，我有点受不了了，把那什么抹薄器具往边上一扔跑出了厨房，“什么破煎饼啊！我不摊了不摊了”。母亲听到我的喊声跑了出来：“你这个熊闺女，这摊上个煎饼来没啊？看你这个样什么时候会？”她边说着边匆匆到了厨房一看，气的训斥着：“你这是摊了个什么啊？啊！这厚的厚薄的薄的，你看薄的地方都糊了，厚的地方还不熟！你怎么这么能呢啊！你不是说会吗！就这个会法？！真叫你气死了，你爸这一会就回来吃饭了，你这点事也干不了，养着你干吗啊？人活干不了”我也来气了，气鼓鼓的跑进屋里趴在床上生闷气。母亲赶紧进厨房里边收拾着奥子上残缺不全的煎饼边不停的数落着，这时，弟弟拿了条毛巾顶头上去厨房和母亲说：“我摊个试试，你给爸爸做午饭吧”“还是俺小儿子懂事！可你能摊了吗？”“慢慢的摊就是啊，一个不会多几个找着窍门了就会了”“你姐如有你这个想法就不至于弄那个样子了，一点人活也不想学着干，来，你慢慢摊着替着我做完午饭我再来摊”“嗯”一场不快在弟弟的担当中结束了。

        中午父亲回来了，母亲说中午太热了，想先停下歇会，傍晚凉快些再摊，便把煎饼糊放在通风阴凉处，说如果酸了就摊酸煎饼吃。

        午饭时，母亲像父亲诉说着：“你这能闺女俺是管不了了，一个煎饼还没摊成就跑出来，你是没看奥子上那个煎饼什么样！哎呀！真是愁人，你说这不会做饭将来找个婆家怎么吃饭啊？”“我买着吃”“听听不会干还竟理由！人家哪有卖饭的？饭是自己做着吃的，谁家会卖？！”母亲有点气的看着我反驳着。“我到时就买饭吃”我还来了气的回驳着。“我到时就看看，你别先嘴硬！看看到时谁受难为，别到时被人家赶回来冲着我哭”“你这熊娘们说些啥呢？妮子不学就不学，过几年再说”父亲总是在护着我。“你别护着你闺女，到时别赖我不教就行，这女孩子家都不如你小儿子，你儿子还替着我摊了一会，摊的还有模有样的，你这个熊闺女直接指不上”“别叨叨了，快吃饭吃饭”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母亲起的白了父亲一眼没再训斥，一家人静静的吃起饭来。

        可说来也巧了，没过几天，大清早的总有个声音在喊：“热勃勃了卖热勃勃了”“这谁在卖馍馍啊？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母亲有些奇怪的问父亲。“玄山，我早上遇到过他，挎着玉米皮框子边走边喊”“哦，他不是很计较这些吗？怎么还卖开饭了？”“谁知道呢”“我说有卖饭的吧？我就不学摊煎饼，爸爸，以后咱们不知煎饼，吃馍馍”我在里屋的床上翘起头朝客厅喊着，“看把你能的，有卖饭的就什么也不学了？还吃馍馍，就你这能劲能吃上煎饼就不错了”“你这娘们怎么总和妮子计较呢？她说想吃什么那是她的想法，也许以后就能那样”“哎呦看把你这老东西也乐的咧着个嘴，好像你爷俩这就拿着馍馍使劲吃似的，看咱家这个穷劲，吃上个馍馍还不得猴年马月的，整天的就知道做白日梦”“你这熊娘们总是打击妮子，这说不准的事你瞎叨叨个啥”母亲总是在父亲说她几句后笑起来，这也许是他们为什么从不吵架的原因，父亲平时少言寡语的，母亲呢是停不住的话，所以有时母亲叨叨半天父亲只是听而不言，有时和母亲反驳上几句，母亲反而还开心的笑而不是去计较着吵。

        秋天来了，当兵的哥哥回家探亲了！哥哥出去三年，回来时好帅好帅，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戴着平顶大沿军帽，哥哥是第一批转武警的军人之一，那衣服在哥哥身上威武帅气！裤子边上都有两道白色的竖杠，便装都是红色的袖子上有白杠的运动上衣，军裤，总之帅翻了整个村庄。

        晚上哥哥就给我们讲他在部队的事情，竟然还参加比武得过奖，二等功三等功哥哥都得过！听的我们都入了迷，真替哥哥高兴！觉得好崇拜他！

        哥哥去地里干活，从地边路上走的行人都会投来羡慕的欣赏的目光，那时觉得哥哥比明星都帅酷都有范！好羡慕哥哥！甚至有点迷恋了！

        每每父亲和哥哥一块下地干活，都会被赞赏哥哥的话语乐的父亲合不拢嘴。那些天可能是父亲最开心最欣慰的时候了。

        有好几个媒婆也不约而同的去我家里给哥哥找对象，先把哥哥夸赞一番，然后再说给找了谁家的姑娘多么多么的好，很般配等等，可哥哥一个也没见也没答应。

        可是，就是因为哥哥回来看到了胡子顾不上刮，因为忙着五口人的地的父亲，早出晚归的一个人辛苦的忙的消瘦了不少，我和弟弟还上学没法帮父亲秋收，母亲身体不太好，也帮着干不了多少，哥哥本来就是一心软的人，他从小就很挂念父亲很孝顺，他看到此景怎能在部队待下去呢？

        有天晚上和父亲商量着要复员回来，父亲不让，说好不容易当兵出去了，就好好在部队干，这又成了武警，一定要干好别复员，哥哥心事似的什么也没说。

        因为挂念家里，哥哥在回去两个月后就硬要求复员回家，当时部队里很重视哥哥，希望他留下，他那时已是班长了，很有发展前途，可哥哥说什么也不听，复员回来的那天，战友都把他衣服拽裂了，都不想让他走，可哥哥主意已定，谁劝他也不听了，总以为他回来帮父亲干活家里就好了！我们一家人就不会被看不起就从此幸福了，可是他想错了，他回来才是他煎熬的开始。也是这个家有时难免受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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