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扪虱论世 (1 / 2)
        众人进至院内，院内兰菊交错，茅舍数间，虽是陋室，但却让人不知觉有世外桃源之感。众人正惊叹山间竟有如此幽静之处所时，只见书童带着一粗布短衣，七分短裤，脚蹬木屐，手摇蒲扇，束发凌乱约莫三十岁左右男子趋至院内，对众人拱手道：“山野村夫王猛拜见天王大单于！”。幽经与仆怀对望一眼，虽然二人脸上表情完全被礼貌压制，却从对方的眼睛里都读到了惊讶、失落，对这位从未听说过的王先生先前的疑窦再生。当然二人均是知道分寸的人，在赫连勃勃的带领下，旋即回礼道：“见过王先生”，但两人心里不免暗生疑惑：尚书令吕楼生极力推荐的管仲、子产，号称得之可得天下的“雏龙”竟是这般打扮，如此不修边幅，实在是大跌眼镜，本以为数百年后的三顾茅庐又会产生一位羽扇纶巾，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诸葛帅哥，没想到这次竟真是遇到一位“山野村夫”！怎么看都不像是学富五车，有经世之才的人。

        王猛将客人迎进屋内，恭敬地伸手对三人说道：“三位请坐，山野之地，未免粗俗，请见谅！小卫，看茶”。

        “哪里哪里，先生客气了”。关中之主，大秦天王，氐族大单于赫连勃勃倒是不拘小节，一撩衣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完全无视这位“雏龙”王猛先生的衣着打扮。

        王猛也是略一欠身，说道：“行，请大家也不必拘束，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随即自己撩起硕大的七分阔裤，脱了木屐，往坐床上一盘。此举差点令仆、幽二人当即拉着秦王走人，王先生这撩裤子上炕盘腿的动作如此粗鄙，实在是咸阳最没文化的商人也做不出来的举动。

        “先生，我来介绍一下我这两位随从”，秦王赫连勃勃正襟危坐，指着仆怀说道：“左边这位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子的乃我大秦虎贲将军仆怀树，右边这位白衣书生乃我大秦尚书右丞陆幽经”。仆、陆二人上前一步，抱拳施礼朗声答道：“见过先生！”。王猛听完赫连勃勃的介绍，也站起身来对着着哼哈二将还了一礼。

        “此番已是我等第三次来贵府谒见先生，相信前番留得书信先生已经见过，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自永嘉之乱以来，天下分崩，在下不才，窃以为有尺寸之志，欲平定天下，休兵止戈，然勃勃本草原放牧之人，自知才疏学浅，欲求天下英豪共图大事，大秦尚书令吕楼生多次向我举荐先生，先生之名如雷贯耳，愿先生不吝赐教，解开当下纷扰之局，拯救黎民与水火之中”。

        王猛听到此话，笑着拱手道：“大王、吕尚书谬赞了，猛本一介布衣哪有如此本事，但有些许浅见不知大王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愿闻其详！”。

        王猛一边扯着衣服，一边说道：“自永嘉之乱以来，群雄争霸，各族争利。先时北晋皇族内斗，夺权者皆迅速败亡，盖因皇族有术无学，只知强征百姓以壮军旅，掌权而不知怜惜转化团结可以联合之人；前赵刘氏虽军队控制水平远高于北晋，但也是同样的原因，只知横征暴敛，而不留百姓一线生机。今天下占有一席之地的，南晋、石赵、大王之大秦、凉州张天敕、仇池杨亮而已，其中又以石赵、南晋、大秦最为强大”。

        “南晋目前偏安一隅，且内部士族林立，人心未稳，短期内不会有扩张之志”，王猛说到此处拉开衣襟，把手伸到衣服里，挠了挠，竟抓出一只虱子来，陆幽经看到这个动作不免有些变色，王猛好似完全没感觉的掐死这只虱子，继续说道：“方今天下唯独能威胁到大王，并且甚至对大秦有着致命威胁的就是石赵国，石赵其主石勒乃当时枭雄，出身奴隶却能够下克上，当年破前主人前赵国刘氏时，十战十胜，遂拥关东、河北九州六十一郡，武略极为出色，此人乃是项羽重生，无人可敌”。听到此处，大秦三人均是默然，石赵之主石勒战无不胜的过往与暴虐嗜杀的性格同样让人惊叹。

        看到三人略显失落的脸色，顿了顿，王猛笑着说：“大王起于西北草原，能有关中之地，足见大王睿智。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兼有函谷关天险，汉高祖占据而得天下，实在是上天垂爱大王，此乃大王争得天下之根本。”王猛说道此处呷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道：“我想上面说的这些大王如此英明应该早就想到了”。

        “先生过奖了，本王不才，承蒙麾下诸将士用命，方有今日尺寸之地。先生说赵国皇帝石勒乃当世枭雄，本王对此也是极为认可。此人本乃奴隶出身，一路打拼，多次以弱胜强，最终以下克上虎踞九州，实在是非一般人所能达到，甚至可以说是传奇。至于南晋，目前国内新定，很多事情还百废待兴，就算他们想北上用兵，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

        王猛一边盘着腿掏着衣服里面的虱子，一边赞同地点点头：“都说秦王英明，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赫连勃勃微微一笑，起身对着王猛深鞠躬道：“先生谬赞了，放进天下大乱，世事无常，本王确有一统天下之志，还望先生指明道路！”。

        王猛慌忙站起来回礼道：“大王过谦了，大王愿平定乱世，结束动乱，实乃天下百姓之福啊。大王欲一统天下则必东出函谷关与石赵一争高低，待关东、河北平定，北方一统，方可南下图灭南晋”。

        这却是为何？正如先生恰才说讲，石赵军事力量锐不可当，南晋内部争斗，为何不先伐南晋，再图石赵？”。仆怀耐不住性子，急切的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将军稍安，容某细细道来。若我先攻南晋，候秦军出函谷关容易，但是很可能在南晋天险门户紫荆关下受阻，而强悍如石赵必然趁机袭击我关中之地，断我军后路，我军有难返关中之虑。况南晋虽然士族林立，皇帝虚弱，但是均为汉民族，民族成分单一，遇到外事时，门阀容易达成一致，共同御敌，以保卫汉族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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