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蒙尘的明珠--司马翎的武侠小说2 (2 /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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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蒙尘的明珠--司马翎的武侠小说2 (2 / 3)
        沈宇的出现,是厉斜生命史上重要的一个转折。沈宇身负沉冤,以自苦为极,对人生原已无望,然而在目睹厉斜以人命为试练的惨酷手段下,雄心顿生,意欲凭借个人的智慧才干,防阻厉斜为祸。沈宇并未视厉斜为恶人,相反地,他认为厉斜不过是欲探索‘武道’的奥秘。问题在于,沈宇以悲天悯人的胸怀思索‘武道’的极致,径路与厉斜完全异辙。‘武道’的究竟何在?权力能否安顿生命?司马翎在此书中,利用了许多精采的情节,舒徐沉稳地铺叙而出。最后,厉斜终于发现了魔刀最后一招的奥秘,原来,那是一把刀,当厉斜最后手执这把不属于他追寻的意义内的‘身外之物’时,顿时觉得大失所望,对他而言,这是多大的反讽呀!武功的奥秘,或者说权力的奥秘,竟然就是一把刀,厉斜可能将生命安顿在这把刀上吗?厉斜终究不能不以退隐的方式,弃绝此一权力。

        在此书中,作者刻意安排了一个‘假厉斜’,藉对比凸显武功与权力的关系。假厉斜是谢夫人的‘身外化身’,而谢夫人虽然出场次数不多,地位却非常重要。她原来是以‘性’为人生极乐的淫娃荡妇,在偶然的机缘中,尝到了血腥的快感,从此将对‘性’的追求,转化成对暴力、血腥、杀戮的畸型欲求,因此以‘身外化身’制造了假厉斜,在江湖中展开无情而狠毒的杀戮。性与暴力血腥,和权力一样,都是潜藏于人内心的原始冲动,就权力的本质而言,事实上正操控着性与暴力,因此,谢夫人实际上是厉斜的一个‘身外化身’。这种疯狂的原始yu望,最后导致了谢夫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独子谢辰和儿媳胡玉真,实际上也暗示了权力征逐的最终结果,必然是泯灭人性的。谢夫人最后被厉斜一刀斩绝,厉斜于此时才算真的体认到权力的可怕,从而能真正的摆脱受权力yu望操控的生命。

        谢夫人的角色,是武侠小说中相当特殊的设计,然而,司马翎并无意去批判这位既淫荡而又惨酷的女性,相反地,我们透过他对谢夫人深入的心理摹写,可以发现,谢夫人不过是一个象征--一个集性与暴力的权利追逐者的象征,这是‘胭脂劫’书名的意义。司马翎与所有的武侠作家一样,秉持着武侠小说‘反权’的基本精神,同时,更在‘反权’中,展示了他的道德关怀。

        沈宇含冤莫白的际遇,一度使他灰心丧志,尽管后来他赫然发现沉冤可雪,也因此获得了爱人艾琳(艾琳是他青梅竹马的情人,误以为沈宇之父为其毁家凶手,因此千里追踪,内心纠缠于亲仇与情爱的矛盾中,写来也非常出色)的谅解,但是,真正激发他雄心壮志的,却是一股正义的道德力量。也正因他自道德重新燃起生命的意志,才能昭雪沉冤!从沈宇身上,司马翎的道德关怀,已经是非常明显了,不过更值得一提的是陈春喜这角色的设计。

        陈春喜原来是渔村中的小姑娘,单纯而直朴,却向往着江湖中叱吒风云的生命形态,在胡玉真引介下,她投入了谢家这个谢夫人的权力核心,透过谢辰,修习‘兰心玉简’的武功。‘兰心玉简’是谢辰为他的母亲谢夫人千方百计寻求,欲使谢夫人变化气质的武学,可是权力象征的谢夫人不愿修习,因为这武功与权力yu望冲突,‘这种心法以纯洁无邪为根,以慈悲仁爱为表’,修习过后,‘这颗心真是空透玲珑,纤尘不染,已经少有心情波动的情形了’。权力等同于yu望,而‘空透玲珑,纤尘不染’,自然与权力绝缘,陈春喜以纯真之心地,投身于权力中心,事实上是司马翎所安排的见证--透过自始至终未变化的纯真,见证权力之可怖与道德情操之高尚。

        魔刀的最后一招,关键居然是把刀;权力征逐的下场为何?谢夫人身首异处,厉邪恍然了悟。‘武道’的奥秘何在?司马翎意欲告诉我们,‘道在人,不在物’,在人高贵的道德情怀,在人的慈悲与仁爱,这是中国传统武侠小说人与武功合一的终极境界,平实简捷,意义却深刻警策,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武侠’!

        自足生命的开展--司马翎笔下的女性

        在武侠小说‘侠骨’与‘柔情’兼备的风格中,女性侠客无疑已成为武侠小说描绘的重心之一。小说中的‘江湖’尽管可以脱离现实,任情‘虚构’,简化了现实中林林总总的复杂面相(如正义与邪恶的道德规律、杀人流血的法律规范等),但是,‘人物’却是‘模拟’现实情境的;社会上有形形色色的女性,小说中自也应有各具丰采的女侠,我们可以看到,武侠小说中的女性,从空门中的尼姑、道姑,到千金闺阁、江湖名家之女、神秘帮会的首脑,乃至于三姑六婆、妓女贫妇,应有尽有;至于在形貌、性格上,俊丑兼具,内涵复杂,更是不在话下,其实也与现实社会(小说中古代的现实社会)可能出现的女性范畴相当了。从这点来说,女性是‘江湖’中不可或缺的角色,这正如其他类型的小说一样。

        从武侠小说发展的历史而言,女性侠客的出现,整个影响到江湖结构上的体质改变,主要的是注入了‘柔情’的因素,这不但使得江湖的阳刚气息得以藉‘柔情’调剂,更连带影响及英雄侠客的形貌与性格的描绘,关于这点,陈平原曾分析:

        首先,大侠们的最高理想不再是建功立业或争得天下武功第一,而是人格的自我完善或生命价值的自我实现;其次,男女侠客都不把对方仅仅看成打斗的帮手,而是情感的依托……,也就是说,不是在刚猛的打斗场面中插入缠mian的情感片段来‘调节文气’,而是正视侠客作为常人必然具备的七情六欲,借表现其儿女情来透视其内心世界,使得小说中的侠客形象更为丰满。

        大抵自王度卢的《鹤惊昆仑》五部曲后,武侠小说中的‘柔情’,已经成为此一文学类型中不可或缺的成素了,而主要承担起这个任务的,无疑是女性--尤其是女主角。在此,武侠小说颇有几分‘才子佳人’的味道,不但兀傲英雄与巾帼红粉,总是刻意安排得相得益彰,而且情感描摹也往往可以细腻入微,令人荡气回肠。

        不过,在芸芸江湖世界中,究竟女性可以作如何的设计?基本上,一般武侠小说中所刻划的女性,可以分成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柔弱可怜型的,性格温柔、情感细腻,一副‘亟待拯救’的楚楚情状,是英雄侠客展现生命华彩的凭借,仗义行侠的英雄,最乐于藉援救的过程凸显出过人的英风豪气,如金庸《神雕侠侣》中的程英、陆无双。第二种是‘魔女淫娃’型的,通常被描摹成因感情失利,由爱深恨,转而向全天下的男人进行‘肉欲式的报复’;或者甚至天生就是‘性饥渴’,眼底下见不得男人,最擅长的就是‘以色迷人’。她们是英雄磨练人格和品性的对佳对象,对这种美人,英雄不但往往可以轻骑过关,而且还可以藉斩除铲灭的行为,建立英雄的声誉或品牌,如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林仙儿。第三种是‘侠女柔情’型的,可以温婉体贴,可以机伶多智,可以武艺高强,可以天真无邪,不过都必须对英雄一往情深,无怨无悔。她们是英雄仗剑江湖并辔而行的佳侣,是英雄心心系恋的红粉知己,只有她扪才能在英雄铁血的心湖中激荡出阵阵波涛。她们最主要的作用,可能是当一面镜子,在英雄意气风发之余,回首观照,会发现自己和凡人一般,也是需要爱情滋润,可以谈恋爱的!如金庸《射雕英雄传》中的黄蓉。这三类彼此间交揉重叠,大体上是可以涵盖一般武侠小说形形色色的主要女性的,很少有作家可以超脱于此。

        从女性主义的角度而言,如此的设计,显然是以‘男人心目中的女性’为蓝图的,女性侠客尽管在武侠小说中已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但是,基本上仍然是以‘附庸’的形态出现,女侠自身生命的开展,向来缺乏应有的关注。大体上,能赋予女侠生命姿采,跳脱开男性沙文圈子的武侠小说作家,只有司马翎!在他笔下的女侠,开展出迥异于一般武侠小说的另一种生命世界!

        在司马翎的小说中,女性往往呈显出各种不同的风貌,尽管在造型上难免也与其他武侠小说中的人物雷同,可是无论是对女性内在情感与生命的刻划,或所赋予女性的尊重与肯定上,都远较他人来得深刻与细腻。尤其难得的是,司马翎的笔触,更拓展及于许多武侠小说从未开展过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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