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心事 (2 / 4)
        蕴琳很是心灵手巧，儿的衣物都是她给做成的，非常的合适好看，而她量尺寸的情景也最为有趣。

        儿总像个大布娃娃似的，由着蕴琳翻过来掉过去的摆弄。往往在她的大眼睛向着儿的身上眨巴的同时，儿的眼睛也向着她那羊脂玉似的脸蛋眨巴着。他一看到她们母这副样，就觉得心像被蜜渍着。难道世界上还有比年轻的母亲更可爱的吗？

        而在那些艰难的岁月中，蕴琳却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自全家从老宅迁到穷杂之地，如何与些出自社会底层的邻居们相处，曾一度让他甚为头痛。他的家庭在观音院东院可是另类，其他的住户如果排斥他们，日必将更加难过。他却没想到，这件事却因妻的亲切与随和轻易化解，蕴琳凭着善良与善解人意，就很快获得了新邻居们的好感。

        另外让他吃惊的，是蕴琳对于由“讲究”过渡到“将就”的日竟如此坦然。她不仅毫无怨言接受了吃糠咽菜的日，并且还主动向那些邻居们去讨教寒门的生活诀窍，甚至还常常反过来劝慰他不要执念于外物，以宽解他失去祖业的心结。尤其是当“十年运动”到来，他的工资和股息都被停发以后，蕴琳竟主动去找街道要求工作，用她纤细的肩膀挑起了全家生计。这些，可是大宅门中极其罕见的东西。

        最让他内疚的是，在他病倒以后，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顾。他很难想象，每天还要上班的妻，是如何在艰难中撑起了家中一切。可蕴琳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当他睡觉时蕴琳在熬药，当他醒来时蕴琳给他擦脸。滚烫的洗澡水，温热的床铺，干松的衣裳，熬得起皮的米粥，从没短少过。

        随着蕴琳的脸庞日渐憔悴，过去的那个静美高贵的少奶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张罗生活琐事的勤快主妇。而他的心里，只有无限的感动和伤感。

        有妻如此，幸甚至哉。

        只可惜，他们在一起的日无多了。现在无论是八珍鸭舌还是豆汁稀饭，对他都没有了意义，他的生命如摇曳的油灯，在“顺其自然”中渐渐熬尽。为此，他不只一次替妻的晚年设想，而每每一想到“形单影只”、“无人为伴”这几个字，他就忧心重重，无法成眠。

        夫妇是树，儿女是花，有了花的树才能显出根儿深来。除了爱妻，另让洪禄承挂心的，也就是儿女们了。

        他的膝下女双全，这本是一种福分。可生在这个家庭，对这些孩们却是天大的不幸。他的儿女们从没跟他享受过什么富贵的日，反而都因为他这个资本家的爸爸吃尽了络儿（土语，指牵连、连累）。背负着高成分的重负，他的孩们不仅无望拥有一个美好的前程，甚至连基本生活和人格尊严都无法保证。

        好在如今的空气远比旧日宽松了，压力也减轻了不少。他只求自己的儿女有一天能彻底走出蔽日的阴霾，能够永远平等地与工人、农民、士兵、干部享受一样的国民待遇……

        “爸，您快喝了吧，我用扇扇了会儿，药不烫了。”洪衍茹的声音再次响起。

        洪禄承睁开眼，女儿已端着药走近床头，那额头细密的汗珠让他一阵心疼。他再没多言，忍痛努力支起身，接过药碗，一气灌下。

        洪衍茹轻轻笑了。待父亲喝完，又给他倒了白水清了口，这才接过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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