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阿奇（三）
        龙飞深思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讲道，“我们不是现在才突然需要这样一个人，其实我们一直在找这个人，甚至足足找了十七年……因为十七年前那场辰启之乱……”

        “啊辰启之乱……”童逸安想起了什么。

        “你们可能也听过一些传闻，”龙飞继续说，“那时先王刚刚驾崩，悯太子只有三岁，正在筹备登基大典之际，宫里突然发生了那场祸乱，包括悯太子在内的很多人都被谋杀了，宇王的血脉就此断绝，这些是世人所认为的。但其实并不是，先王的王后并没有死。因为先王曾告诉过我，禁城中为了以防万一，从修建时就设有密道通往外面，但只有历代宇王才知道如何进出，所以当时现场没有发现王后苏雅的身影时，我就断定她一定是从密道逃出了生天，而她当时，还带着五个月的身孕。”

        太医令接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苏后是我亲自把的脉。宇王一支身患怪病已久，已经连续多代都子嗣单薄，因此历来后妃怀孕都只能由太医令本人来诊治，并且必须对宇王以外的任何人保密，以防有所不测。所以我很确定苏后有孕在身这件事。只是先王临终之前也没有将此公之于众，我猜可能是为了让这个遗腹王子能够平安降生。我没想到的是龙飞竟然也知道这件事。”

        “因为先王待我如手足，什么事都不会瞒我。”

        龙飞回忆道，“那是昭启二十年的春天，就在先王急病突发之前，他突然召见我，神采飞扬地在纸上写了一个‘绍’字，让我猜是什么意思，我猜了许多也没猜出来，先王当时跟我说，‘宇氏祖训有云，鸿蒙寰宇，继绍于天。’我才明白，原来先王即将喜得王子。因为太子名讳天继，绍字便应是先王替小王子取的名字，先王高兴得和我痛饮了一夜。想来那个小王子若是出生，名讳便应该叫做天绍。”

        “那那个王后去哪了呢，你们没去找吗？”童逸安问道。

        “我们都快把整个华雅翻过来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密道在何处，也不知道苏后究竟藏身在哪里，我们以为当时很混乱，她不会出来见我们，但等了多年，她也还是没有露面，那个孩子自然也不知下落……”

        “所以你们以为我是？就因为年纪相仿，出身奇怪？”

        “不止这些，你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龙飞看着太史令，“这说来话长……岳父你来讲吧……我们把这数百年的来龙去脉讲得细一点，好让孩子们能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想想……这段历史似乎有些太长了些，我尽量捡重要的说吧……”

        太史令捋着胡须，“这大概要从快四百年前第十七代宇王，荒王说起了。在这之前，宇王一族一直都子嗣昌盛，虽然也有旁支入继的情况，但王室一直都还算枝繁叶茂，并且在荒王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荒王继位后倦怠朝政，罢朝长达三十九年，这期间他恣意无道，一生后妃所生子女多达百人，民间私生更是不计其数，百姓戏称他为‘神农王’，说他播种如神。而史书记载在他驾崩后，有多达两位数的成年王子参与了夺位之争，甚至不惜残害兄弟，史称‘十君之乱’。”

        “而后王位始终不定，最终在当时手握重权的大臣带领下，王庭百官推举出来一位仅存的嫡生王子，是为丁愍王。但丁愍王性格懦弱，优柔寡断，凡事依赖于权臣集团，华雅一度动荡不堪，连上天也看不下去。据记载，丁愍王在位期间曾发生过‘昌启大地动’，剧烈的震动不仅导致生杀城坍塌了大半，还导致唯一连结王畿与南面朱宇之间的地脉断裂，两岸不断抬升，最终形成了一道天堑，那里人迹罕至鸟雁绝飞，南岛也逐渐和中原失去了联系，至今也无人知道山海那边的情况。”

        唐易之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除了书上记载，我从未听说过南国的消息……”

        “此后经过了四代的王权动荡，到了人称‘魔王’的思王时，王室经过多代的繁衍，宗族堪称庞大，王庭每年光是供给他们的食俸就已经不堪重负，思王不得不采取措施进行遏制。原本王室爵位分为君侯伯子男，除太子以外的成年王子都会封君，此后每代递降直到男爵为止，便不再降爵，永世享受恩禄。”

        “但这位魔王颁布了‘亲民令’，用强硬的手段废除了降封制度，只保留君位，并且承袭三代之后，便不再计入王室之列。也就意味着封君到了第四代便既没有爵位也没有恩禄，和普通平民无异，而再往下的后裔因为没有记录在册，我们史官都无可追溯了。”

        “此举在王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表面上虽然不再降爵，但实际上对于无缘王位的王子来说三代以后就彻底失去了荣华富贵的生活，此令一出，也随即爆发了第二次十君之乱，大量王室在那个夏天遭到了这位魔王的血腥镇压，史称‘血雨季’，此后王室数量锐减，也无人再敢有异议。

        “亲民令虽然残酷，但对宇王来说失去的不过是王室旁支，而真正的转折我们则认为是从第二十六代的僖王开始，他自幼体弱多病，又有跛足的隐疾，只能任由王庭的权臣摆布，以至于终日郁郁寡欢，但他却在后宫结识了出身低微的宫女喻氏，喻氏一直陪伴着他度过了漫长的宫闱生活。”

        “他的继任者宪王对这位母后毕恭毕敬，也听从安排娶了喻氏为后。而此后几代宇王都因为一些原因娶了喻氏女子。虽然喻氏一族的确美貌非同寻常，但多代宇王独宠一门，这在华雅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其中也发生了不少荒诞之事，宇王的子嗣也逐渐越来越少，在先王的父王康王继位前，怀、殇两代宇王更是接连在幼年驾崩，再加上曾经亲民令的推行，先王在世时往上竟找不出旁支的王室来。”

        “竟然连一位近亲都没有吗？”唐易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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