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图穷匕见”（五）
  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皎洁的月光重回大地。几人处理了伤口、安置了伤员、把宋凝的尸体用衣服盖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围在烧的“嘎巴嘎巴”的篝火前，气氛很是凝重。双方交换了各自所经历的故事。原来，林祭两人出门后，决定就近在院子后面几百米处的树林里捡一些干树枝就快速返回，王俊在前，林祭故意放缓脚步在后。王俊热衷于打听八卦，絮絮叨叨的嘴就没停过，呱噪了许久见林祭始终油盐不进、一语不发，慢慢就放弃了，两人分散开来各自劳动，但依然隔的不算太远。林祭找了个高点，全神贯注的观察那院子的方位和地势，测算是否有风水局或是天然凶地。但一番推演过后，也只是发现院子所处之地风水地理平平，并无异常。正当疑惑时，林祭隐隐闻到了一股腥气，清明的夜空突然乌云闭月，整个空间的气场开始混乱波动，他心道一声不好，这附近有邪祟。于是赶紧转身去找王俊，想要赶快返回院子里面。刚一转身还没站稳，毫无防备之下，王俊忽然一掌拍过来，因为林祭更高，而且稍微闪躲了一下，被打中了右胸口，猛退数步撞到了身后的大树才停了下来。这一下力道极猛，远超一个中等身材瘦削男子的力气，仿佛是被车撞了一般，林祭哇的吐了一口热血出来。抬眼见王俊目光呆滞，左右脸同时做着大幅度的表情，全身皮肤凸起蠕动，似是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爬行。林祭凝聚了周身之气到重瞳之中，发现王俊皮肤之下的虫子形似蜈蚣而略小，黄褐色，触角长，毒颚很大，应该是蚰蜒，具体来讲，应该是用蛊术制作的蛊虫。

  在他师傅林老道的道观里，收集有各种各样的道家典籍，其中一本叫《古滇国志异》的书，因为记录了很多奇异故事，当年被他当做看来着。书中有一个故事，讲述了以蚰蜒制蛊，以虫食人内脏而取代之，本事通天者甚至可令死人起死回生、操控其灵识为己所控的异术，但中蛊的人周身行气皆四散消弭，不入六界、超出五行，全身僵硬如铁，不足月余将受天谴而自爆。自古以来，道家以符、咒、丹、卜、行、气而见长，对巫蛊术则相对势弱，如今王俊中蛊，证明小鹿她们极有可能也面临风险。他暗骂自己轻敌，只留了数张镇灵符，对付这类蛊术有一定行阻效果但难以破象。林祭定了定心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反而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竟然有点病娇腹黑的好看。没错，他是有底气笑的，幕后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祭的本命是“业火”，是修道者中最强的本命之一，只要自身道术达到一定程度，可燃尽世间邪祟，是无敌一般的存在。林祭现在确是没达到那个程度的，但他拥有重瞳之力，可勘破蛊虫所在，类似于道家的点破“孚廓”，对敌占足了先机。况且，幕后黑手的蛊术也未登峰造极，蛊虫在王俊体内没有迅速的啃噬其五脏六腑而取代之，只是潜伏在皮下操控其神志，而且蠕动的如此丑陋明显，估计坚硬如铁的外表也只能持续不长的时间，对付普通人可能不费吹灰之力，但对上他，胜算也就是三七之数。要破蛊术，需要杀死施蛊者，以林祭目前的道行，确实无法隔空破象；但如果要先救了王俊不让他等一会自爆而亡，只需要杀死他体内的母蛊，点破“孚廓”就足矣，这样可反噬施蛊人，同时争取救人的时间。

  林祭刚才以重瞳观察王俊时，就已发现那一只在眉心的最大的蚰蜒是母蛊，操控着其他蛊虫顺着血管蚕食五脏六腑，夺取宿主的操控权，王俊左右脸上冲突矛盾的表情其实是机体的应激反应。他一边躲闪着王俊追过来的“金刚掌”，一边施术画符，很快便击杀了母蛊，王俊也软趴趴的倒地昏迷了。正当他背起王俊，快步向院子奔跑时，忽然有人在他身后发出了“嘿嘿嘿，嘻嘻嘻”的阴笑声，这声音太像了，太像那个清晨听到的声音了，林祭的脚步戛然而止，一脸慌张的转过身来，他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和无限疑问，喘着气问道：“你是谁”？身后幽暗的树林里缓步走出一道身影，看到她的脸时，林祭惊呆了，那竟然是宋凝！但这一刻的惊讶很快就归于平静，因为他再一次调动全身之气汇于重瞳之中，发现这身皮相和魂体并不融合，那灵魂矮小瘦弱、不似成人，还有某些男性特征，林祭的脑海迅速闪过了下午遇到小男孩、小男孩拍了一下徐茉莉、宋凝推到小男孩的种种，心中已经有了思量。宋凝已死，念及这里，他一咬牙，逼自己先放下心中疑惑，转身要赶回去救人。“宋凝”发现林祭转身要走，颇为不屑的讥笑了一声：“哼！谁也走不了，都来做我的衣服吧”。她咧开嘴狂笑着，因为夺了宋凝的灵识，这句话讲的竟然是汉语。随后她双手张开成一字型，全身的血管瞬间暴起，就像是布满了青色的蜘蛛网，四周狂风大作，地面的浮土、砂石、树枝、落叶等等，一切在地面上的东西都一并高速旋转而起，“撒契哈”，“宋凝”咆哮了一声土语，夹杂着飞沙走石的气旋如离弦之箭一般盘桓着朝着林祭二人飞射而来，气旋中高速旋转的物体犹如刀刃一般锋利，打在人身上就像受凌迟酷刑一样痛苦，仅短短一瞬，两人就已经伤痕累累，被撕裂的口子不断地往外渗血。王俊硬生生被疼醒，林祭也无力再背着他，身子一歪，倒霉的王俊被摔到了地上，他一脸懵圈，不知闪躲，让划的嗷嗷直叫。林祭单膝跪地，沾了点嘴角的血液，猛地运气凌空虚画了一只御守八卦，单手往下一摁，八卦陡然变到足足三米之高，闪着金黄色的微光，横亘在林祭和“宋凝”身前，“这出血量够灭了你了”，林祭眯眼狠狠地瞪着前方，另一只手的五只手指从身上的伤口上抹了一把血，单手结印、默念口诀，朝前一划，身前的八卦瞬间分裂出无数个，也围着他二人高速旋转起来，将“宋凝”的飞沙气旋绞了个稀碎，而后林祭双手快速合并结印，无数八卦凝聚合一并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血红色的符剑，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宋凝”激射而去，“宋凝”的气旋被破之时已然猛喷了一口鲜血，而今看到符剑射来，还想拼死一搏，但符剑气势如虹、快如闪电，“宋凝”没来得及出手，已经被一剑封喉、目眦俱裂，仰面摔倒在地。只见她魂魄被斩裂，肉身迅速干瘪，最后化成了一滩血水。

  此时王俊基本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比任何看过的鬼片还要不可思议，他大张着嘴，因为全身伤口太多，只是结巴、虚弱的说着：“你。。。你。。。”林祭的行气短期消耗过大，此刻又吐了一口血出来，他大口喘着气，没时间理会王俊，拽起他便朝着院子狂奔而去。他俩破门而入之时，正碰着小鹿千钧一发之际，林祭不顾可能伤及元气根本，甚至经脉脏腑碎裂的风险，强行行气施术，用尽最后的力气破了小鹿的危局，而后站立不稳，连带着身边的王俊，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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