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2 / 2)
        “当然，理性地想象的话那肯定是用血写下凶手的名字吧。”

        “没错，但是阿姨并没有写下任何名字。明明都要被杀了，却故意不写下犯人的名字，有什么理由？”

        “她可能是想保护犯人不被别人发现吧。”

        “没错！所以，阿姨死前不留下任何讯息的原因，是因为想要保护凶手却身为家人的你！”

        母亲沉默了，就像是默认一般。

        但是，没有等儿子获得渴望的胜利，她却深呼吸，又说道。

        “道尹啊。警察的工作确实是利用自己的知识找出犯罪的人。但是不管是调查案件，还是做人，只靠理性是不够的。思考的时候假设一个完美的情况来想象确实很方便，但那时远远不够的。现实可是所谓‘玄之又玄’的，就算思考也无法理解的东西，何况是没人能表达的死亡。有一句话是‘用智不及无知，有仪不及无仪’，阿姨的事也是一样。你不应该把你自己放在她的角度，就认为能随意猜测她应该会这样，应该会那样，我知道道尹你见识过很多的死亡，讨论死亡时你比谁都要详细，但那也只不过是在和活着的人相比而已。你没有体验过死亡。人死之前的感受你并不知道。由死所生的愤怒、恐怖、麻痹、绝望、兴奋、安宁，你毫不了解。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人将无法像活着的时候那样子思考。就算还只是用一只手指接触到关于死的思考，死的世界的人，也许杀人和被杀，是相同的东西。死之前将犯人的名字、身份，或者是自己的死法、自己全部的人生告诉活着的人，对于死者来说有什么变化或者是意义呢？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动脉、灵魂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如果是我，会比杀死我的人更加仔细地观察、体验自己的死亡本身，费尽身心去探索这个活着的时候恒定未知的领域，并享受这个过程，沉迷在灵魂脱离身体，散逸的过程当中。死，到底是冷的热的、暗的明的、红的白的、舒服的还是痛苦的，就算不小心分散了一点注意力，我都会永远地处于未知的状态！所以，我不会做任何事，而是顺应死亡的自然，在现实中不再有所作为，我不会写犯人的名字，也不会贪婪地呼吸最后一口气，你的阿姨，说不定她死的时候正是这样想的。”

        十几年没有被母亲说教过的儿子，并不了解她话语里面的老庄那一套东西。但是，正是因此他也失去了反驳的气势。他反而因为羞耻而气急败坏，像个孩子一样地愤恨，逐渐因为恼怒失去反论的能力。“无为”什么的、“玄道”什么的他最近也听了很多遍了，已经烦了。

        “你绝对就是犯人！”他吼道，“二十层楼的楼梯没有一滴血，所以犯人根本就没有从二十楼下去一楼！犯人刺穿了阿姨的颈部大动脉！肯定满手是血！如果急忙地跑下一楼的话肯定会留下血迹！所以不用下到一楼的你就是凶手！”

        “根据你的理论，我也并非住在屋顶，难道从二十楼回到十七楼就不会滴血吗？那样子的血迹你们也没发现吧。”

        面对母亲的反驳，儿子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他无言了，只好听母亲说完对他的批评。

        “对于阿姨的死，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她说。

        “那你告诉我啊！是谁杀了她！”儿子哭着问道。

        “没有谁。那一天她来我家的理由，我交给你。”

        母亲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儿子，上面写着两个字：

        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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