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在咕哝些什么呢？”韩苏瞪了瞪他，继续着自己的讲解，“清初释如琇曾撰联，台洒法雨柏翻风果有清凉气象，阁显山光池吞月混是比卢法身。”韩苏沉浸在自己讲解的氛围中不能自拔。

        毛寒寒已经朝前奔去了，出了白马寺的山门，南面不远处有两座夯土高台，原来是金代的塔刹---齐云塔。韩苏和其他一溜人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这是什么塔？”毛寒寒自言自语道。

        “哎呦，我可是说累了，不过齐云塔也有一个故事呢，不如让你晓东哥哥讲给你听听。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晓东哥哥天天和我厮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了不少呢。”

        “晓东哥哥应该不知道吧。”毛寒寒红起了脸。

        韩苏一手撑在塔刹上，满脸鄙夷地瞧着毛寒寒，“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最喜欢听你晓东哥哥说文解字，讲解历史吗？半夜一点还发微信探讨问题呢。”韩苏斜眼瞧着寒寒：“不知道什么事非得半夜一点探讨，一定是人类学的大问题，非常非常高级的问题。”言罢，扭着瓷白的肌体像麻花藤般朝前迈去，小疯子轻吠着在后跟着，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笑靥如花，“寒寒，你是属什么的，我倒忘了，有二十四了吧，听人说女人就像圣诞树，永远不能过了二十五，年纪可耽误不起，你晓东哥哥有主了，惦记着也没用，成天扮小女孩讨人喜欢也不是长久之道啊。”言罢，转回头疾步前行，留下毛寒寒一个人噎得满脸紫涨，泪珠盈满眼眶。毛雪莱奔上来，把寒寒搂在怀里，“死女人。”嘴里咕哝着一堆脏话，眼睛恨恨地瞪着远去的韩苏。

        张弓和张弦形影不离，已经走上前来了，他二人和韩苏聚在一处，“你们看这齐云塔，是金代建造的，砖砌密檐，四方形，共十三层，首层塔檐下有仿木式斗拱，顶覆宝瓶式塔刹，阳光照耀，秀美异常，你们摸摸，这塔是空心的。“韩苏用手指关节敲击着木塔，发出咚咚的响声。张弓和张弦围着塔身一边乱转，一边嬉笑打闹，韩苏擎着花伞笑得前仰后合，发鬟上金镶玉的簪子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熠亮而夺目的光彩来。

        “看来，你女朋友还是和张弓张弦最要好。”霍斯米听到了先前那一番唇枪舌战，冷不丁地冒出来嘲讽了吕晓东几句。吕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爱人脾气乖僻，性情古怪，处处惹人嫌。可这样的女人也很难寻觅，难道不是吗？她的姿容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她的形态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她的才情是青云出釉，合璧骈珠。当她对你温存时，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当她沐浴更衣，穿着奇服旷世，骨相应图。而当她行走时，仿佛上天的仙子，浑身散发着幽兰的芳蔼，在山隅里缓步踌躇。美吗？很美，就像石头记中姿容绝整的林黛玉，容颜能惊起波神，唤醒梅魂；风神恰似紫箫寒月，阑干晚风；写出的诗句更是空灵含蓄，意蕴悠长。但林黛玉也是缺点十足的，不是吗？尖酸刻薄、胸襟狭小、体弱多病、无端猜忌、惆怅抑郁，也许才女都是如此吧，和韩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是搞不懂韩苏这类才女的世界，就好像他也搞不懂张爱玲的思维世界，她的世界仿佛有多维的时空，和自己永远没有交集。张爱玲的世界，也许只有韩苏能领会吧。

        “喂，发什么呆呢？”霍斯米推了他吕晓东，手中倒拿着一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啤酒谋杀案》。他的那一记推搡倒把吕晓东从自己所营造的思维桎梏里解救出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白马寺，又坐出租到了洛阳市东十五公里处，在汉魏洛城遗址内铜驼街北，偏巧那帮台湾游客也到了那里。导游拎着大话筒滔滔不绝地演讲着，“原先的永宁寺内有一座七级佛塔，高三百余尺，基架博敞，为天下第一。新建的永宁塔则更为宏丽，中有九层浮图一所，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上有金刚，复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毛雪莱又在不停地打电话，估计又输了球，脸面云翳骤生，连毛寒寒与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的。他独自踌躇了一会儿，慢慢向张弓走去，张弓正在摆弄他那套号称三十八万的专业摄影机，毛雪莱舔着脸走过去，附耳同他低言了几句，张弓想了想，点了下头，只说道：“就这一次，以后不能用于赌球。”毛雪莱猛点着头，眉目都笑开了。远处的张弦似乎有所会意，拧紧了眉头，和韩苏轻言了几句，但也不再多说什么。霍斯米都看在了眼里。

        台湾人的导游还在那里喃喃不停地言说：“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二十三躯。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斛。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金巢四道，引刹向浮图四角。金巢上亦有金铎，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铎。浮图有四面，面有三户大窗，户皆朱漆，扉上各有五行金铃，合五千四百杖，复有金环铺就。弹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佛事金妙，不可思议。锈柱金铺，骇人心目。至于高风永夜，宝铎和鸣，铿锵之声，闻及十余里。浮图北有佛殿一座，形如太极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躯，中长金像十躯，绣球像三躯，金织成像五躯，玉像二躯。做工奇巧冠于当世，僧房楼观，一千余间，雕梁粉壁，青巢奇流。”

        “这个说得还不错呢。”韩苏收了伞，慵懒得靠在石柱上，用纤手抚弄着金簪。张弦轻轻把她的簪子拔下来，托在手心里观看。“色泽真美，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张弦流露出温存而悲悯的表情。“人常说，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玉果然是好东西。”张弦喃喃言说，露出一股艳羡的神情。

        “你若喜欢，我买一支送给你。”张弓望着她，眼眸里有奇异的东西在闪烁。

        “你送，哼，怕是有钱也买不到。”韩苏凝视着他俩，冷哼了一声，“常言说雕琢复雕琢，片玉万黄金，更莫说这天公娇子性通灵，风沙磨砺俏玉容，我这支簪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上千年的历史，哪里是那么好得的。弦儿要喜欢，要送也是我送，轮不到你，再好的东西落在男人手里也是腌臜不堪了。”言罢，将玉簪又插回到发鬟上，戴上阿玛尼浅蓝色边框的墨镜，扭着身子走了，留下张弦哈哈大笑，张弓则一脸尴尬无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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