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心结终释
  杨业和袁斐说说笑笑地走到了楼口，突然，杨业的脚步停住了。身边的袁斐有点好奇地看看他，见他表情凝重，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袁斐看见向对面站着一位中年妇女，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色看上去有点憔悴，她对着杨业开口叫道：“小业！”正是杨业的母亲孔慧如。

  袁斐大概猜到了对面的中年妇女的身份，见杨业默不作声，隐隐地觉得有些奇怪还有点尴尬，她低头轻声对杨业说：“你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于是冲着孔慧如微笑地点了点头，朝着楼外走去。突然杨业一把抓住了袁斐的手臂：“你别走，说了今天要请你吃KFC的，我很快就好，等我好吗？”袁斐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业，感情细腻而敏感的她从杨业的眼神里看到了恳求和一丝丝的软弱，她觉得他是真的不想自己走。于是她点点头，冲着对面的孔慧如笑笑：“阿姨，外面怪热的，去办公室聊吧。”

  三人回到了办公室，杨业和孔慧如进了会议室，袁斐倒了杯水放在孔慧如的手边，轻轻地退出了会议室。孔慧如看着低着头默不作声儿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两人沉默良久，孔慧如叹了口气，终是开了口：“小业，今天是你的生日，吃面条了吗？”杨业心头一酸，觉得胸口堵堵的，摇了摇头，然后吸了口气抬起头：“妈，您怎么找来了？”“你不声不响地走了大半年，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我不怪你，所以我也从不联系你，知道你好就好。只是你父亲......”杨业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从今天看到母亲的第一眼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他癌细胞扩散了，医生说他没有多少日子了。”孔慧如的声音有一丝的颤抖，“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回去看看他，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杨业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了，虽然这样的场面他早就预料过无数次，但是真正来临时，他还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我不会见他的，您回去吧。”杨业努力平静地说。“小业！妈妈......”“我不会回去见他的，您回去吧！”杨业突然提高了声音重复着。“他没有强奸她，他没有！”孔慧如突然就崩溃地哭了起来。“什么？”杨业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母亲，“你说什么？”“他没有强奸她。”孔慧茹用双手捂住脸，呜咽起来。“他回来和我说，他爱上了他的学生，他说她也爱她。他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但是他控制不住他的情感，他回不了头了。他说他要辞去工作，然后等她，因为他们相爱。我说他疯了，他说他是疯了，但是他这一辈子只想疯这一次。我不甘心啊！小业，我真的我恨啊！我好好的一个家，我辛辛苦苦了半辈子的家就这么给毁了。我给学校写了匿名信，我说那个女学生道德败坏，勾引老师，我想叫学校处分或者开除她，至少毁了她的名声。可是我不知道她家是有背景的啊！她父母恨透了你爸爸，反过来给他安上了强奸罪。开庭那天，那个女学生当庭指认，时间地点证人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你爸爸笑着当庭就把罪全都认了。”杨业如遭电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母亲孔慧如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把他的大脑砸得稀巴烂，他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思维的能力。“小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求你了，回去看看他吧，他从来不说，可是我知道他想你，他在你屋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他已经不行了，求你回去看看他吧！”孔慧如哀求着，泣不成声。杨业浑身没了一点气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您先回去吧！”杨业喃喃着。

  杨业趴在会议桌上，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久好久。母亲后来说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一概不知道。儿时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身穿白色衬衫短袖，黑色长裤的清瘦的身影上，那个身影淡淡地冲着他微笑着招着手。

  袁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坐到了杨业的身边。办公室很小，会议室的隔断上部并没有封到顶，所以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袁斐的世界是简单的，透明的，但是并不妨碍聪慧的她感知和理解周遭的一切。“来，喝点水吧！”见杨业的身体动了一动，袁斐把桌上的茶杯往他那里推了推。杨业抬头看到她的眼神和小心翼翼的样子，明白她都知道了。接过杯子，杨业”咕咚，咕咚”狠狠地灌了几口水。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杨业一滞，“嗯。”“回去吧！杨业。首先他是你的父亲，百善孝为先。第二，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他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他也为这份错误的感情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上天给他的惩罚已经够了，他这一生错失了爱情，不要让他再失去亲情了。第三，他爱你。我一个外人都可以感受到他对你的爱，我不相信你会没有感觉。而你也爱他，不然你不会这么痛苦。所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如果他就这样走了，我相信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我不希望看到永远纠结在爱与恨中的你，放下了，你就会开心了。相信我！”杨业听着身旁的袁斐的轻声细语，不知不觉地觉得盘桓在心里的多年的冰山慢慢地融化了。是的，这些年他，母亲，父亲，他们都挣扎在对彼此的怨恨与思念中，爱恨情仇时光就这样消磨掉了，剩下的是千疮百孔和疲惫不堪，是该放下了。他侧脸看着袁斐微蹙地眉头和故作少年老成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窝心又很好笑，不由自主牵了牵嘴角。感受到杨业情绪的变化，袁斐白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夸张地说：“总算正常了，吓死我了！我真是绞尽脑汁啊！我小小年纪做知心大姐姐我容易么？”“谢谢你！”杨业正色说，“走吧，这回真的去吃KFC了！”“天！我都快饿成一张纸了。我要点好多好多，我要点十对炸鸡翅，还要点土豆泥，还要冰激淋......”“行，都点都点！”......

  坐在东风饭店里，袁斐望着桌上一堆吃的，半天合不拢嘴，对着杨业竖起大拇指：“够哥们，够大方，够义气！”杨业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少废话，吃你的吧！”“哎！等一下！”杨业奇怪地望着袁斐：“怎么了？”只见袁斐举起手里的可乐杯，冲着杨业一举杯：“杨业，生日快乐！”杨业呆了，一时无语，望着面前明眸皓齿，盈盈浅笑的女孩，心中警铃大作。他突然觉得，从接过袁斐简历开始，他就在开始给自己挖陷阱，然后现在他已经彻底地掉进了陷阱里了，然而，在这个爱情的陷阱里，他心甘情愿，他甘之若饴。

  杨业终于放下了心结，登上了回家的列车。在家陪父亲度过了最后六十多天的时间后，杨伟江终于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微笑安然地去了。父亲落葬后，杨业又陪了母亲孔慧如一段时间，等一切安顿好了。杨业再度登上去上海的列车，年轻的心早已迫不及待。他想立刻飞到上海，那里有他向往的事业，有他朝思暮想渴望的人。可是，他不会想到，时隔三个月，一切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而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眼里也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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