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
        小教堂内。

        一个男孩颓然地倚在门上，无神的双眼泛起微光，如梦初醒。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观察四周。四周一片寂静，说是教堂，却阴森恐怖得更似坟场。一个一个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熟悉的陌生的，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坐或趴，都一齐堆在教堂的长椅上，甚至瘫倒在圣台上，最甚者抱着神像抓着身后的十字无力地瘫软下来。

        虽然他没看到，但他知道，教堂外有更多的人。他们都围绕着教堂瘫倒在地，一层一层，人压着人，没有道德上的男女避讳，层层叠叠，由教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黑压压的一片，活像贪婪的苍蝇成群地挤在腐烂的尸体上。

        “大家都……我……也要……死了……吗？”身体的虚弱不堪使得他念头的产生也变得缓慢卡顿。

        看到眼前的一个个人，他的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似乎变得遥远的往事。

        即使无法动弹，他仍抓着她的手。她，是他的妹妹，伊莎贝拉。他艰难地侧着脸看她，眼中的微光更明亮了些，干枯的眼眶里现在只剩下平静。他俩都是孤儿，孤苦无依。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却因共同的命运结成的兄妹，相依为命。他俩栖身于小镇外围的废墟里，年幼时一起出去乞讨，虽然经常遭到冷遇，遭到谩骂，遭到无由的殴打，但仍有善心人在，能得到一些食物。老约翰、维奇、奥利安娜太太等等他们都是善心人，他们的时不时的资助是兄妹俩活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都是虔诚的**徒，因此兄妹俩也学着在接受他们的施舍时胸口画十字，说声“阿门”，道一句“愿上帝保佑您”。

        经过了那段饥一餐，饱一餐的岁月，兄妹俩没有被物质的匮乏压垮。反而，哥哥长成了一个精壮的英俊小伙，妹妹也长成了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美人胚。哥哥有力气了，就在镇上做苦工，虽然也苦，但他们终于不必依靠施舍，能靠自己生存了。妹妹整日地在废墟的小窝里操持家务事，也接一些带孩子之类的小活。

        家里能够勉强维持后，哥哥决定去约克大叔的石匠铺当学徒，就是三个月前。

        可惜，可怕的瘟疫席卷了小镇。绝望的人们称它为“神降的灾难”，是神在惩罚世人。

        ……

        男孩轻柔地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抬眼看向前方的“地狱”。

        那堆离他最近的人中，有他认识的一个人。

        他是约克大叔，男孩的师傅，石匠约克。他以非人的姿势手抓长椅，从椅背上滑下来。他是约克大叔。他是小镇里最好的石匠，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儿。他的手艺使他们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他曾经很看好小男孩，因为小男孩机灵、手脚麻利、学手艺快，也因为她大女儿对她的爱意。她的爱意早已人尽皆知。可惜……

        向远处往去，还有些熟悉或认识的人。

        亲爱的奥利安娜太太，即使她已经逝去。男孩也能看出她对基督的虔诚。即使逝去，她的身体也保持着虔诚。有她的施舍与帮助，男孩兄妹俩才能渡过最困难的时光。愿上帝保佑她!愿她能够去到天国，侍奉上帝左右。

        富商维特塞尔，他肥胖如猪的躯体即使在人堆中也格外显眼。他以前傲慢的丑恶嘴脸与现在形同死猪的模样的强烈对比，使男孩忍不住嘴角上扬。

        黛西小姐，明艳动人的美人，是小镇最美丽的姑娘。却也混在人群当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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