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宅心仁厚
        睡了两日左右，司马炎终于是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就看到，悦安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脸色苍白的郭延，他正在为自己把脉，见自己醒来就把手松开。

        司马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郭延的手腕。一骨碌就起了身，激动地说着：“你醒了，你终于睡醒了。”郭延铁青着脸又是喘着气说：“抓疼我了，你抓到我伤口了。”

        司马炎这才想起，郭延现在还浑身是伤。连忙道歉。一松手，才发现，郭延手腕上的纱布，渗出了血。司马炎想要解开纱布为他重新包扎。郭延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淡淡地说：“不妨事的，我起来就想看看殿下，状况如何，看起来您的模样并无什么大碍，在下就放心了，我就不打扰殿下休养了。然后转身想要悦安推着自己走，司马炎想要留下郭延一着急，拉住了他的轮椅，这样猛地一址，郭延脸色沉了沉，他觉得司马炎未免太不会尊重人了，司马炎挠了挠头勉强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忐忑地询问着，你在床上躺着有些日子了，是不是，哦不，想不想，到处去转转，这里的景色宜人。郭延沉思了一下，想到二当家提到了自己的父亲，想要一探究竟，于是，顺势提出了，带我去牢里转转吧，我想看看那些山贼。

        司马炎不想去，司马炎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和郭延看看山水，要是出牢里你有什么意趣呢，劝说着，牢狱乃是污秽之地，你身上的伤还未好。现在去了。怕是不利你的伤口愈合。

        郭延摇了摇头，转身去试问了一下，身边的司马攸，我有些事要搞清楚，那你就带我去吧！既然你的兄长不肯带我去。司马炎看着郭延向司马攸求助，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只好示弱服软，好的好的，我这就依你还不行吗？我的小祖宗。

        司马炎这么一说，郭延憋着笑，假装惶恐，朝着司马炎行了个礼，小人年纪尚浅，尚在人世，敝姓郭，公子姓司马，怎么会是公子的祖宗啊！说完屋子里的人都笑做一团，郭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料这么一动。伤口又崩开了，郭延没有忍住惨叫了一声，司马炎哄着他说，你先把药换了，我这就带你去，给你看看我是怎么给你报仇的。

        不一会儿，郭延回到帐篷里，嘴里咬着湿布，手里抓着棉被，悦宁轻手轻脚地解下纱布，绕是这样，郭延还是冒着冷汗，悦宁即便为小姐换了很多次药，但是在看到依旧是心疼地落下眼泪，这人下手怎么这样狠，背上好像被密密麻麻地蜈蚣爬过，爆开的痂渗着血，纱布撕开时，总带着些许血块和肉。

        郭延轻轻地握了握悦宁的手，嘶哑地嗓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没事的，我已经好了很多，别哭傻丫头。

        解开纱布是疼的，更疼的是上药，每次上药，总要把小姐手脚固定在床的四角，否则，就会想刚醒来时，疼得抓破自己的伤口，药粉撒到伤口时，悦宁和悦安的泪水再次忍不住落了下来，小姐疼得泪水不自觉的落了下来，脚掌疼得五个脚趾张了开来，手握紧拳头，嘴里发出呜呜呜，悦安抱着小姐的头痛哭起来。

        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声抽泣，司马炎本想冲进去看个究竟，司马攸拦住了他，我上次也想看看郭兄伤得怎么样，郭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后来，好像是郭家那边派来了郎中，郭兄才肯除了悦安和悦宁两个奴婢之外的进去，想来郭兄如此自负的人，应该不想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兄长就成全他这点尊严。

        司马炎听着司马攸的话也觉得在理，便打消念头了，两兄弟在营帐外面等，闲来无事也就聊起了天。“其实，我真的很佩服郭兄，那日你在昏睡中，郭家派来的郎中给郭兄看病，悦宁和悦安一盆接着一盆血水往外端，盆子里还漂浮着数块郎中从郭兄伤口割下的腐肉，血肉模糊，看得我直哆嗦，郭兄绕是咬着湿布，一声也不叫，后来我一看湿布上还有些血迹，想来郭兄怕是咬穿了牙龈，想来军里受鞭刑的那些粗汉上药时，那惨叫声方圆几里都能听见……”

        司马炎猛地揪着司马攸的领子质问道：“你当时怎么不叫我起来？”司马攸被兄长突如其来地怒火给吓着，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因为…因为…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悦安推着郭延出来了，郭延接了下去，是我拜托二公子不要去劳烦你的，世子殿下前些日子为了出征东吴殚精竭虑，若如再不好好休息，身体怕是会承受不住，在下不过是小伤，不足挂齿，有何必打扰殿下呢！”司马炎见郭延为司马攸开脱也不会说什么了，只是趁郭延不注意恶狠狠地蹬了司马攸这个小鬼头一眼，司马攸见有郭延撑腰胆子也大了起来冲着司马炎做了一个鬼脸??，就噔噔地跑了上去。一路打打闹闹来到牢狱，不由得板起脸严肃起来，司马攸终归是世家大族的嫡公子分得出轻重，也不敢在牢狱里放肆，收起嬉皮笑脸，做出一番将军该有的模样。

        郭延向司马炎请求道：“能否让在下与二当家单独谈谈，有些事情想要问个明白。”司马炎想着如果自己被二当家打成这样，死里逃生之后，自然也会想和他谈谈，于是，牢仆和狱长将二当家带去一个干净整洁的审讯室，然后加上三套手链与铰链，还是不放心，自己亲自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纰漏才敢让郭延单独进去。

        二当家见着郭延眼前一亮，很快又被愧疚之情布满了眸子，懦懦地问一句，你可还好，我不是有心伤你的？郭延也不接话，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也不拐弯抹角，一醒来，郭延就让悦宁去查二当家的事，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家族兄，曾养于父亲膝下，如今，占山为王，父亲大抵会被他气得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郭延思寻着，自己能查到的东西，司马炎只要心有疑虑，也一定能轻易查到。

        你如今这样杨大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的，好好的世家公子居然，成了山贼的头目，真是好大的出息。

        杨育听到自己挂念这么多年的妹妹，人家这样说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无力地辩解道：“你生在富贵之家，又怎么会懂得寻常百姓为生机奔波是怎样辛劳，双倍的赋税，足矣毁掉一个家，即使那只不过是你一件衣裳的钱，我与他们只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叹了一口气，感慨着：“如果有机会，谁又不想做个良善之人。”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相顾无言，沉默了很久，杨艳淡淡地开了口，原本就是我错了，我不曾感受过饥寒交迫，也不曾流离失所，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些什么，孔夫子曾说过，苛政猛于虎，如今朝内混乱，大臣们尚且如履薄冰，百姓们自然也是民不聊生，我进来仔细观察了一番，他们很多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他们秉性不坏，与其杀了他们，还不如放他们，给他们田地，他们自然也就能够安居乐业，不再生事，我会去求世子殿下放过他们。”

        杨育看着眼前这个为百姓殚精竭虑地妹妹，就像看到深夜里依旧在处理公文的叔叔，时常带着自己布粥施善，眼底的干净澄澈与叔叔是如出一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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