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相逢（四） (2 / 2)
        余暮对于帝君之死本没有什么感觉，但眼下听了翁皓的自责之言，也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人物产生了几分兴趣。一个人身死之后只要还有人在为他而奔走，那么他就还不算真正离去。翁皓定了定心神，又道：“奉天阁行事如风，收敛，备棺、行归离仪式，一气呵成，简直就像早已准备好的一样。从始至终我和小茜就知道「意外」二字，但究竟是何意外，却是闻所未闻，岂非咄咄怪事？”

        放眼观之，余暮和军官已经下意识点起了头，他们都被翁皓的情绪感染了，本来不疑的，此时也难免多想起来。军官率先开口：“我听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却没有统一的说法，连帝君为何陨落都是众说纷纭……难道当时竟无一个旁人在场么？”

        翁皓“啪”地一拍桌子，叫道：“你道我为何今日才回到山寨？即因我欲留在奉天阁诸人身旁探得线索，他们当时可都在场！奈何这帮人守口如瓶，都绝口不提此事。其实莫说我与小茜，就连那九天帝后，对此事怕也一无所知。她在葬礼上斥我忘恩负义，说得倒也不差，帝君过世月余，我却一无所获。”说着说着，苦笑的神情已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了。

        陈可茜紧紧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道：“现在还提这事做甚？先讲要紧的，你不是有事要拜托这位镖头么？”言里之意，指的正是军官。

        “说的对，我确有事相商。”翁皓转过脸来，“阁下所属镖局可是鼎鼎有名的洛城镖局？”

        军官一愣，下意识应了个“是”。

        “那就对了，我还怕我看走眼了。”翁皓表情微微放缓，大手一挥，从桌子下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我与小茜都已决心从此不再依附于家族，然前者自归京的队伍里匆匆逃出，所带的无非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他边说边解开包袱，余暮三人只觉一阵金光炫目，他口中所谓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居然是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物。有镶满宝石的金簪，质地通透的镇纸玉狮，洁白无瑕的大粒珍珠串，以及其他几件好东西。军官只觉心跳猛然加速，他自忖押一辈子镖都未必会碰上如此宝物，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几样不成敬意的物件，连带我的一封信，全都得烦你带给贵镖局的袁鸣袁总镖头，请他老人家帮我多多打听帝君之死的知情者，如有进展，我另有重谢！”说完又不知从何处捧出一盘散碎银两，接着道：“这些银子算我给镖头及手下各位弟兄的补偿，如果有人觉得抵不上所受的委屈，尽管开口来要。”

        军官慌忙摆手道：“足够，足够。只是……唉，山主既有此意，直言便是，何须今日和我开个如此大的玩笑？”

        翁皓面带歉意，低声道：“镖头有所不知，我直到今日午时方抵达这冷月山中，首先到的就是山坳里的那间酒店。正逢我的旧部向镖头的弟兄们下手，被镖头看破要斩他。我夫妻二人无法，只得先出手相救。是我一时性起，不慎将镖头击伤。后来经内人告知：镖头所踏的「青玄步法」乃是洛城镖局袁总镖头的绝技，那伪装店家的兄弟又言明镖头并非一般公干军官，我才疑心起镖头的身份来。”

        “我深知冷月城的巡捕堂规模极小，根本无力押送官府每年的税银，故此大都是请各路镖局押送。往年他们从大道上过时，弟兄们知冷月地小银稀，一般也就放过去了。不想今年因为帝君的陨落，官府全紧张了，于是请了你们来押运税银。你们也不敢托大，不仅全扮作公干的军官，还往这山里抄了近路，不想却正进了我的「老鼠……那间酒店。后边的事，你我都清楚了。”

        见翁皓说得滔滔不绝，军官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询问过我的弟兄了……想必你是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才会放心托我将东西送去的吧？”

        翁皓认真地点了点头。“洛城镖局两大镖师，江北罗策，江南包鸿，都是袁老镖师的得意弟子，精明强干。”翁皓所复述的江湖传言此刻再落到军官耳朵里却叫他脸上发烧。“我正是袁总镖头的二弟子包鸿，今天才知人外有人，不甚惭愧！”军官起身作揖。不期身后“吱呀”一声，老三推门而入。他见到这副情景，以为两边已经谈妥，于是直接说道：“奉大哥之命，已把午间运回的人马、银两挪到大寨前的空地上了，请镖头前往清点确认！”

        包鸿闻言表情一轻，整个人好似吃了十斤人参一般，容光焕发，连动作都变得轻盈起来。翁皓本来还有一两句话要说，看他如此兴奋，也就作罢了。待包鸿收拾好宝物、信封与银两后，老三立刻将他带出了石室。

        翁皓回头望了妻子一眼，也一并起身离开了。陈可茜慢慢地挪正身子，她有些问题要自己向余暮质询，这是她与丈夫早就说好了的。余暮面色一紧，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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