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设宴论军功
        张锷赵靖远等人领着五百骑兵一路大张旗鼓的返回河丘地区，在距离大营不足二里地时，前方探哨突然摇旗示警，全军即刻止步，各百户总旗立即点齐各自人马，马兵下马列阵，精骑左右散开呈作战队形戒备。

        只听见林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哨箭声，不一会便窜出几名白甲后金兵，见到林外严以待阵的大量明军登时一愣，便欲扑向一侧拴着的马匹妄图逃窜。见此情景，二十名精骑弯弓搭箭封死白甲退路，另有数十精骑策马持刀直扑上前。白甲兵们被射的只能不断躲避拨挡，见骑马逃窜无望，果断放弃试图退入林中，刚刚转身，迎面又碰上数名一手持刀一手持短铳的银甲明军，张锷定睛一看，赫然是河丘大营的夜不收。银甲夜不收一照面毫不犹豫举铳当头就是一枪，近前的两名后金白甲兵门面被击中，整个人仰面倒飞出去，紧接着银甲夜不收们便和后金白甲兵缠斗在一起。

        插翅难逃的后金白甲兵们被占人数优势的银甲夜不收以多打少，虽然困兽愈发悍勇，但无奈顶不住威力巨大的短铳，一名后金白甲壮达（相当于明军精锐小旗）被银甲夜不收绕到身后勒住脖子，短铳顶住了后腰。一声铳响，白甲壮达的胸前破开一个大洞，整个人也软软瘫倒在地。仅仅十几息，胜负已分，后金白甲兵全数被格杀。

        银甲夜不收这时也发现了策马上前的精骑以及百步外的军阵，为首的夜不收仔细辨认旗号后取出自己的旗号呼应，但隐隐保持了戒备状态，拖后的两名夜不收也迅速隐入林中。直至吴克策马上前沟通之后见到了上官的夜不收才放下戒备，急忙奔至张锷马前抱拳施礼。

        “属下夜不收丙哨哨长周敦见过先生，甲哨七人奉命西出大营探巡三里，遇建奴白甲探哨九人队，林中斩首四人，林外斩五人，我哨轻伤二人，其余三哨分别在东、南、北三个方向巡视，均有接哨警讯，但无求援或大军来袭警讯发出。”

        张锷等人曾设计过夜不收哨箭的信息标准，一声长哨箭代表有后金散兵或是夜不收小队；两声长哨箭代表战况吃紧，需要支援；三声长哨代表遇到大批敌军无须救援，哨队全军覆没。为了防止信息错误，张锷甚至给每个出巡哨队发了红色信号烟弹，如果红色烟弹炸开，那么就代表着遇到大营无法抵抗的大规模后金主力，留守大营的明军便会果断弃营南退至丰润县城。

        一行人终于抵达大营，吴克赵靖远的无罪裁定让留守的彭氏兄弟终于放下悬了一天的心，赶来增援的五百关宁标营更是让大家喜出望外，只要不遇到后金主力，这支上千人的明军几乎可以在河丘地区横着走了。

        当晚，在河丘大营里，张锷安排人准备了一场丰盛的晚宴为六百关宁标营接风，为此张锷甚至清空了半个车厢的肉食品，还额外拿出了二十条香烟犒劳大家。大帐内，标营百户、总旗官齐聚一堂，虽然关宁军标营的待遇在明军序列中是很不错的，但也就是相对于普通均户的两倍，自天启年以来不断削减军饷，普通军户一年饷不过四两银，关宁军也就十两。最关键的是武器的耗材如箭矢等需要士兵自己掏腰包购买，辽东经略熊廷弼曾在天启三年上奏朝廷：“辽东买一弓二两，一矢五六分，更无买处。至于衣甲、撒袋、鞍辔、皮绳诸物，日日装束。时时追逐，补绽缝破，无事不贵。每见军士赔办器物，典卖行囊，身无寸绵，裸体穿甲，心如刀割，而恨不能以身代也。”

        即便是这十两饷银，还时时被克扣，现下是崇祯二年十一月，拿的还是六月的欠饷，若不是这次勤王作战，这钱说不定还不会及时补发。至于吃食，吃的最多的主食就是穿孔烧饼，辅食是用三升豉和五升盐捣碎晒干后的饼作为酱菜食用，逢年过节遇到上官赏赐才会有一点肉末沾沾嘴，而有的士兵甚至穷到买不起里衣，裸身着甲。

        明朝以首级和战绩并行记功，但是最简单有效的就是首级，自嘉靖二十六年起，一颗北虏人头赏银三十两，天启年改为五十两，几乎一个首级就能换一套京师南城大栅栏胡同里的一座小四合院。但是若真的斩了北虏人头，往往发到士兵手上的只有十几两，大部分都被“漂没”了，就这十几两还是不怎么值钱的宝钞。

        而在宴会上，非但百户、总旗们啃着酥烂的牛腿，连帐外的普通军兵都有大米饭和猪牛马肉食用，每一名军官都获得了一个亮银色扁铁盒，里面装着满满的细长白色烟草纸棍。看着吴克等人熟稔的取出一支对着蜡烛点燃后吞云吐雾的样子，一名有点眼力的百户恍然：“若不是莫合烟？”这可是稀罕物，众军官连忙小心翼翼的藏入怀中、

        有建奴人头斩获夜不收们也上了大席，作为奖赏和军官同席饮宴，席上张锷当场将人头赏银均分给了夜不收们，而堵截后金白甲兵逃窜的精骑们居然也分到了赏银，虽然每人分的不多，但一下激发了所有军兵的士气。

        一名标营总旗偷偷的捅了捅正在胡吃海喝闷声不响的哨长周敦：“这位兄弟，俺请教一下，这建奴人头赏怎么个颁法子？”

        周敦停住嘴，瞄了一眼带着讨好笑容的标营总旗，淡淡说道：“先生定下规矩，人头赏不归个人而归哨队均分，每战主官必要上报战情，镇抚官细询至军士，如有不实则战功取消，主官问罪；若因人头而贻误军机，贻误者斩首，主官问罪；军士谎报军情，谎报者斩首，主官问罪；杀良冒功者，斩首，主管问罪；一切缴获归公，私藏者斩首，主官问罪！主动揭发一切违反大营规矩的行为，还有功赏。”

        总旗大惊失色，连忙将一些小心思悄悄掩掉，周敦看在眼里，笑了笑：“缴获财物一并上缴，军中镇抚官自会统计记功。昨夜甲哨夜袭了一处建奴营地，斩了一个分得拨什库，起获了三百两银子，大营记甲哨集体铜功一次，奖了三十两给甲哨，所有值夜巡视官兵都有分润，我丙哨还分了十两。”

        总旗又是大惊：“还有这等好事？”

        周敦自顾自的点起一支烟，惬意的吐出一个烟圈，意味深长道：“咱这甲胄兵器、火铳弓弩、硬底软靴、亚美利加香都是先生置办的，可先生这些又凭啥给咱，自然是兄弟们拿命挣得，须知大河有水，小塘不枯。”

        总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朝周敦竖起大拇指：“兄弟抬爱，受教了，往后还请多多关照。”不一会儿，所有的军官都已经知晓大营独特的功赏制度，有些百户总旗已经摩拳擦掌的向张锷请战了。

        而张锷则在大帐内坐了一会儿，便带着众军官出帐，到外面普通军士围坐的一个个露天篝火旁赏肉食，以水代酒敬有功人员，顺便一番嘘寒问暖的激励，使得一众军士激动的嗷嗷叫。

        十一日清晨东方刚刚亮起鱼肚白，大营就已经开始了晨操，待的挥汗如雨结束操训的军士归来，辅兵们就已经做好了早餐——鱼汤搭着杂面饼，吃的众军士不亦乐乎。早餐结束后，一名镇抚官拉燃了一颗信号烟，顿时红色烟幕高高扬起。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支巡哨夜不收小队赶回大营，而收拾妥当的千人大军围着一辆百米长的红色重卡缓缓启程前往三百里外的固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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