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寒冰
  火堆劈里啪啦的响着，把房间映得透亮。四人围着火堆蜷缩的侧躺着，不时翻身来温暖背光的那面。借着火光可以清楚地看见白三的眼皮在不住打颤，好像闭眼是件十分费力的事。安东在门外点了支烟，用以安抚他的风寒痛，还有消解难眠的长夜。他把烟气一口一口准确而又充分地送进每一个肺泡，好像这烟就是滋补的良药。烟气在胸腔氤氲了几秒，才又从安东的口腔鼻腔喷涌而出。难解的痛苦在一次次吞吐中被抑制，赶出了敏感的神经。

  门开了，火光映亮安东的半边疤脸，使肉瘤显得格外突兀恶心。他没有转身，一手揣进了放烟的口袋。白三走过来拍了拍安东的肩膀，直勾勾盯着他揣进口袋的手，又转而直视他的脸，装作抽烟的样子长吐一口气，显得相当欠揍。安东用杀人的眼神对着他，然而白三并无反应，反而轻微后仰表示不屑。安东实在对付不了这个贱样，狠力从盒里倒出一根烟，甩到白三脸上。白三左颠右颠把烟接住，又做了个划火柴的姿势。安东看向远处不理，白三拖着步子回屋里用火堆点烟，再慢慢踱出来。

  安东靠在门边一言不发，白三蹲在一旁，吸一口，眉头一紧，拿下看一看烟，又放回嘴上。他没有在想另一辆车上的两个人，因为他想不清。既然想不清，何必要绞尽脑汁，苦心孤诣呢。这是几年的哨兵生活交给他的，没有意义的事不要去想，更没必要做。这辆车把他送到哪，他就在哪执行任务，做完就是了结，不过如此。

  白三傍晚看见的那个光头也没有在睡觉，他裹着大衣站在厂外。没人关心他的头会不会冷，也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他背上管子里的液体有些发凉，可光头没有反应，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在出神没有注意。他就那么直挺挺站了十多分钟，才回到锅炉房。

  其他人其实也并没有睡着，他们躺在那里，想着自己的事情。他们的父母、妻儿？他们的事业、荣誉？国家的安危、兴亡？世界的动荡、和平？一切的思绪都在寒风暴雪的裹挟中渺无踪迹。

  白三没有对白天的事情念念不忘，另外一个当事人却总觉得心中有些疙瘩，有略微惴惴不安。她记得白三，她也知道白三不记得她。她作为国家的栋梁之材，接受了组织严密专业的培养，应该倾才尽智为国效力，这也是为何她一定要抛弃世俗情感的绵延牵连。她要为雄阔的伟业贡献一切，世上每一个人都在要求她这么做，包括她自己。

  可她又遇到白三。有些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磨灭的。

  轻微的心悸，并没有多少不适的感觉，可以通过深呼吸稍微缓解。她看向落满尘灰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闭合紧密，设有特殊锁扣的箱子。里面装的是毒苗子弹。她的任务，是在加国人口稠密的地方，将它们射进人的身体。

  在战斗的混乱中，谁能意识到瘟疫的种子已经被埋进城市的心脏？耐低温的毒苗因药物的匮乏得不到抑制，数日之内就可以成为肆虐暴怒的野兽，吞下加国整篇领地的生机。

  多高尚的使命！她挺了挺腰背，似乎已经料想到敌人的惨痛形状，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辉。随即她闭上了眼，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她刚刚听过一个不错的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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