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长寿
  上周休假回老家，顺便去参加了一位本家长辈的葬礼。注意，是顺便。因为自己已经露了面，本家的事不去不合适。况且亲戚们都去了，自己不去的话，就被晾在亲戚家，没人招呼了。去葬礼上露个脸，显示本家一家亲，还能凑伙喝顿酒，瞎聊几句。

  重要的是不需要考虑上多少礼，没有尴尬的机会。死者是孤寡老人，按照惯例，丧葬费用是村里出，除了正规的费用，本家长辈招呼招呼，凑点钱办顿酒席，也花不了多少。当然也因为死者没有后代，随礼没处落脚，也就免了。

  大家凑热闹乐呵乐呵，又不用花钱，好像沾了死者的福气，但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大多是说，本家怎么出了这号人物，一辈子没灾没难，没病没痛，就是不成家立业，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更让人气愤的是，就这号人物，还长寿，活到了九十多岁。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几十年村里也数不出来几个，这就不光是人造孽，连天也造孽了。这人不仅长寿，还古怪，据说从小就不爱和人打交道，不管外边的世界多乱多热闹，都跟他没关系，见过天灾，见过人祸，见过饥荒，见过战争，反正都是冷冷淡淡，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死了，大概谁也想不起这号人物来。

  老人们说，他给了村里后代不好的榜样，特别是长寿这一条，榜样更坏，好像越活得不像人的越活得长久一样。当然所谓老人们，对于他也是后辈。

  村里年轻人不多，晚辈们在外读书、工作，大多都在城里安家立业，所以应该不会受到这号人物的负面影响。留在村里的晚辈们，都聚在另一堆，懒得听老人们在这边数落人。

  儿子是被我顺便带去饭局的，也跟同龄人凑一块，很快就熟络起来。他们听不到这边的话题。

  回来以后，他说，真羡慕这老头，一辈子活得就跟神仙一样，没灾没病，自然老死，讲迷信是前世积的福，讲科学是顺应自然之道。

  能长寿，本身就证明人家活得更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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