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课：残雪断桥（11）
        我最希望事情早点结束，不管结果好坏。即使结果是坏的，反正我应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其他的都非我力所能及，就像项羽一世豪雄，也有“天将亡我，如之奈何”的叹息，假如想办的事没办成，我也能混一个“老天不给力”的托词。

        像刚才讲故事，不知道有几位是准备了但是没有机会讲的，他们大概心有不甘，但我却欣欣然觉得又过了一关。不止于此，关于惩恶杨善的宏愿，我也希望尽快结束，如果这一圈有人冲动一下，把我给宰了，我也不用再费这个心思。

        导师讲的是老掉牙的案例，不过是从屏幕搬到了现实，从远处拿到了身边。我觉得他在这种场合讲杀人的游戏，很不妥当，把心理援助宝搞了刑案解剖，就如同在一堆开口的汽油桶旁搞消防演习一般。但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吴明先生，很专注地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每一个都是凶手，或者猎物。

        截止目前警方是已经发现了三起凶案，尚不清楚有没有未知的被害者。受害者分别是拾荒者、歌厅女郎和快递小哥，虽然死亡的时间、场所、方式都各不相同，似乎找不到任何相同点，但是警方发现被害人死前都通过社交平台跟一个叫“五行山下的坏猴子”保持联系，并且其中有很多交流杀人和自杀的内容。以至于是自杀还是他杀，分歧很大，有人认为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有人则说是伪装成他杀的自杀。但现在这只猴子消失了，销声匿迹了。

        导师说讲这个案例，一来是让大家有所防备，不要上当受骗，二来是如果网上发现线索的要尽快报告，三是作为发面教材，要防止负面情绪的干扰。他语焉不详，就这案例，让诸位如何防止负面情绪。我倒觉得他是为了调动负面情绪，或者是借此挖掘几个隐藏分子，借以以毒攻毒？

        我看见吴明先生一脸不屑，而钮钴禄则若有所思。

        借着这次案例的话题，我跟屠夫说，其实我一直有杀人的心思，屠夫还是那句话，“谁心里还没杀过几个人？”我试探地讲了几个日本交换杀人的案件，屠夫很平静，他掩饰的功夫越来越纯熟。我问他现在有没有很希望杀死的人，屠夫说有啊，等你死了就告诉你。

        我跟踪了几次风月蔡，她没发现我，几次跟她到了酒店，等不久廉先生果然现身，当真有戏。她是美女线上的人，不管是搞烂还是搞臭，都够美女喝一壶。风闻美女要调走了，很多人惶惶不安，他们是怕失去了靠山。

        任姓领导倒是有确切的消息说要与其他分行领导对调，表面的原因是任职时间已到监管限制上限，必须限期调离，而小道消息说是上面接到举报信，说他在本地搞宗派、并有生活作风问题，反正真枪配假弹，授人以柄，他就被搞掉了。谁不杀人，谁不被杀，他这是权杀。但美女不慌不忙，她的靠山不只任姓领导，“凡事要靠自身”，她自身是有资本的。自身者，自身之谓也。

        上次的集体交心会，因为刚好只讲了三个故事，导师案例的时间又短，所以临时加了一场画作的点评。作者当然是保密的，因为要只讲画，不讲人，不要对号入座。但聪明如我，这点问题能难得住我？

        永字八法是我的，大绿叶子是柳园的，一团看不懂的是薛胜武的，这些不用说。其他的，只要看点评的时候谁开始紧张，就可以晓得大概。有强作镇静的，可以用排除法。

        对每幅作品，导师的点评很详细，为了表述方便，我做了简化再讲话。

        点评永字八法时，导师说表达了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在纷繁复杂的心里交缠中，寻找人性永恒的主题。真是放屁，窗外阴暗的风，才表达了主人公悲愤的心情。我差点憋不住笑。

        扭扭歪歪像半棵树又像一块棍子挑着的牛粪，显然是小楚的杰作，他又开始扭屁股。导师横竖颠倒几次，最终还是摆成牛粪的样子，说如他刚才所示，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感受不一样的体验，我们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认识自己。牛粪实在没有什么好讲。

        潇潇竟然是现场写生，能用油彩画出速写的风格。玻璃球显然比例失调，超出了盛它的盘子，下面的桌子腿又太细。可我分明记得是盖了桌布的，这腿显然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导师的评语是关注现实，重视眼前的实在。但为什么不是逃避自己的内心，她不是还相信超度的把戏吗？

        几条不同颜色毫无规律的线条，是陈旺的杰作。导师说每个人的生命注定是彩虹，但是有时候，每一条颜色会有残缺，这就是残缺的美。我看到陈旺局促的面色豁然开朗，他大概也被自己的作品深深震撼了。

        我一直怀疑导师能对大绿叶子搞出什么花样，发现自己还是太狭隘了。导师说，这是纯净的一片绿，先是小小的一点绿，然后不断成长，仍然是纯净的绿，当这种纯净形成习惯，就成了纯粹的绿。但我觉得绿得不如玻璃球纯粹。玻璃球是透明的，能看到对面，虽然是倒过来的。

        薛胜武的一团，导师的评价是很专业，笔法很细腻，能够在点滴中折射生命的真谛，能够在各种扭曲的线条中，展现生命的倔强和百折不挠。这是一幅有生命力的画。

        而沈进兵画的赫然就是一串锁头，因为有刚刚讲了的故事，导师也没办法再胡编臆造，只好借题发挥，什么现实中的锁往往映照内心的枷锁，如果要打开一把锁，必须找到开启心灵的钥匙。要不是已经听了沈进兵的故事，我差点就信了。

        钮钴禄是用简笔手法画了一只摊开的手，但是选用了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就像鲜血淋漓，不知是有意还是错误，竟然画成了六指。他的这一幅，和其他的三幅，导师倒是寥寥几句就打发了，我也没有什么印象。那三幅分别是一座黑房子、一只像马又像狗的动物、一张净角的脸谱，虽然不都精致，但是轮廓也都到位。这些画展示的顺序，是穿插在前面的，我只是为了记忆和叙述方便，把它们放在一起。阴险的人隐藏得也很到位，我分辨不出来博士、廉先生和吴明先生的作品，像被他们耍了一样。

        干净的白纸是屠夫的，我看见他埋着头。但导师说，纯洁的灵魂就应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我们都不是白纸，这纯净的白寄托了无限的希望。原来他涂涂抹抹的，竟然是在玩空手道。

        这就是安排好的课程，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导师掌控者一切，谁都没有怨言。

        但转机倏然而至，有些人很快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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