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繁华落尽 (1 / 2)
        秋天傍晚的风有些冷，衙役们走后粟米田里此刻只剩下牧云一人，他在田里坐了很久很久，只是动了动身子几处伤口就撕裂开来，鲜红的血液流出浸透了衣服，那条断臂也无力的垂下，有些摇摇晃晃。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是活不过今晚。

        牧云仰面躺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传说将死之人，生前的所有都会重现在脑海里，让你重走一遍人生路，连同失去的记忆一起，深深烙印在心中，带着功过善恶去往阎罗殿接受命运的审判。

        此刻，牧云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正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划过。

        牧云原是幸国的政理书，掌管律法司法，定治国之策略，护天下之安邦，权利鼎盛之时君王御赐其朝不跪、宫行轿。

        他早年间成过婚，还未等生下子嗣，夫人就生了一场大病，临终时下着大雨，夫人卧在床榻，抓着牧云的手，奄奄的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娶一良人再生个大胖小子，自己也就安息了，说完就咽了气。

        从那之后，牧云就再未娶妻，一心扑在政事上，也不知是不是亡妻在天之灵的庇佑，后来的他平步青云，一直坐到了政理书的位子。

        但是盛极必衰，在一场动荡幸国的政变中，新王登基，掌天下之权，大半老臣尽死。

        原本牧云也应死在这场政变中，但牧云终究是牧云，他比其他老臣聪明的一点就是能屈能伸，新王登基的第一天，牧云便把政理书的权利尽数交付新王，政敌本欲处之而后快，但新王看他如此审视夺度，又念及旧情，便只是免去了牧云的职务让其告老还乡。

        临走的那天，下人跑的跑、散的散，原本门可罗雀的牧府变得荒凉起来，树叶凋零、百花枯萎，府内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户事司清点抄去了，剩下的一些家具、瓷器也被下人拿走典当了。牧云自己一个人坐在堂屋台阶前，看着此时空荡的府内，不免心生感叹，真是一生戎马空余恨、满堂散尽独留悲。

        从正门出来时，街市上已经熙熙攘攘，门前的馄饨摊子比往日人更多了，旁边胭脂商人和布匹小贩依旧争吵着，牧云回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匾额，金色楠木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又看了一眼门前对联，他还记得这幅对联是旧王亲赐，“尘道抚心明世间之公理，以法固国护天下之安邦”。不禁感叹世事莫测，难有常胜。

        正当心神混乱之即，牧云身前站了一人，穿着麻衣，腰系草绳，一双崭新的黑色布鞋显得有些别扭，牧云抬头看了眼前人，原来是门前馄饨摊的掌柜，便问道“何事？”

        掌柜看了一眼牧云，退后了一步，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叫了声“政理书大人”。

        牧云一愣，有点意外，笑着说道：“你们市井之人的消息可不比宫里的差，怎么，我已经不是政理书的消息难道你不知道吗？”

        掌柜并未抬头的说：“回大人，知道”。

        “那你怎么还叫我政理书？”

        “大人，知道您今天是要离开上胤，小人有些不舍，依稀记得您虽贵为政理书，却经常来我这吃碗馄饨，有时高兴了就拉着小人聊天，还经常多给小人几两碎银子。”

        牧云大笑，说“是我走后，没人再多给你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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