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深巷陋室不速客 (1 /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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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深巷陋室不速客 (1 / 2)
        槛内檐下,喜庭与王嫔见郭云瑰迟迟不来,已等得焦急,王嫔道:“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我找他去。”说罢便要折返去院里寻找,喜庭拦住她道:“你别去裹乱,要真有什么事,我们进去了也于事无助,倒不如安心等着。”王嫔不依,正要往里走,就见云瑰一手拿着一块竽碎,疾步朝门口走来。

        三人相顾无言,闷着头出了府尹大院,来到定鼎门大街的另一侧,才发觉章府尹的大院正处在两条街相交的地方,占了好大一块场地。大街两侧高院深宅的门口都挂有红彤彤的灯笼,将整条街照亮得不差白昼,其时宵禁已启,路上行人全无,只有个打更人提着一面锣缓步而来,每移几十步擂锤一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云瑰看见了打更人,并不觉得奇怪,打更人也看见了三人,却感到些许诧异。他歪着头将三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可能是想问究几句来源去处,又觉此处非寻常之地,任是对方形迹可疑,也不敢多问,若无其事地朝前走了。王嫔噗嗤一笑,扯了扯云瑰的衣袖道:“这打更的阿公也太好笑,想拦不敢拦,想问又不敢问。”喜庭道:“微末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敢管别人。”云瑰不做声,只管领先带着两人快步离开,一路向北往里坊的方向走去。

        离开定鼎门大街后,屋舍已然变得普通寻常,高矮不均,大部分院门不朝街开,门口悬挂的灯笼亦不多,视野变得暗淡模糊。街面坎坎坷坷,三人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像踩在棉花上。须臾路经一片酒馆错落的地方,陆续遇到几个夜行侠——都是混三教九流的人物,自然不在乎违反宵禁与否。好在各人都有去项,即便擦身而过,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只是臭气冲天,酒味闻了不少。三人一路上相安无事,就快到王嫔的住处,这时遇到一队巡夜的金吾卫,拦住了去路。

        领头是个四肢粗壮、满脸络腮胡子的骁卫,劈面便问:“尔等什么人,为何夜深到此,不知道违反宵禁要挨笞罚吗?”几个兵闻听后围了过来,手里打着灯笼,腰上挎着横刀。其中一人多走两步,将灯笼举到了云瑰他们的脸附近,以便看清来人长相。云瑰答道:“在下不是歹人,只是普通乐工,刚从章府尹的府上献艺回来,领过府尹府的通行令了。”不待云瑰说完,喜庭和王嫔一并将手牌掏出,递给官兵们查验。骁卫一一验过,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将手牌交还,又抢去了云瑰手里的包袱,检验了所有乐器。另有两个兵则同时查验喜庭和王嫔手中包袱,也无不是乐器,一起哄笑了起来。骁卫道:“原来是三个伶人,走罢,走罢。”

        正欲行时,只听得“簌簌”几下,伴随瓦片踩踏之声传来,抬头所见,不远处屋顶上蹿出一枚暗色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之中横跳纵跃。在这枚身影之后,又有五六个身影蹿出,想是追踪而来。骁卫反应最是迅速,大喊一声:“什么人?”拔出腰间横刀,领着金吾卫迅速围了上前。最前面的那枚身影自屋檐上跳下,落在巡夜金吾卫的包围圈里,其身后的五六条影子也紧随其后,一一坠下,落在三四仗远的地方。王嫔心里害怕,往云瑰的身后一躲,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三人皆知情况凶险,想迅速离开,然后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被这十来个人一挤,去路已被堵死,进退皆两难,只好往后急退几步,靠墙立着做一回观众。

        被围之人脸面不清,但可见体形高大,熊腰虎背,一身灰色裤褶,手里无甚兵刃。追兵当中有一人穿着浅青色副尉服,其余各人也都戎服在身,另有一人紫袍翩翩,竟是个五品将军。追兵中的副尉问道:“贼子何人,报上名来。”对方答:“你爷爷李三郎是也。”声音洪亮清澈,颇显年轻。

        副尉也不多说,只一挥手,跟着一个“上”字出口的同时,几名追兵一起扑向被围之人,巡夜金吾卫却是反应不及,怔愣在原地。锋刃从四面向圈中砍去,白光凛凛,如网罩下,势要将被围之人大卸八块。“嗨呀!”王嫔心中恐惧,叫出了声来。挥刀人有近有远、有疾有徐,刀网罩下时便有些高低不均。那圈中汉子迅疾如影,利用这细微差别,双拳两手先击倒最前两人,利用空档反守为攻,左踢右踹,拳掌并用,将围拢众人纷纷撩摞在地。出手利落干脆,力大无穷,中招者蜷缩在地,个个显得疼痛不已。巡夜金吾卫瞠目结舌,心欲向前,脚在后退,都把希望放在旁边那位身上。其人也不含糊,飞步奔来已是两三丈远,不待对方撤身,一掌如刀直向对方面门劈去,使的是劈山掌中的一式——山崩地裂。李三郎往后急退几步,将掌锋巧妙避过,又一个转身起跳,左腿顺势横扫,右脚接踵而至,攻向紫袍将军上路——身如弹簧,腿似剪刀,是连腿中的“双管齐下”。紫袍将军未敢大意,双拳全力迎上,左挡又支,一触之际才知对方力大无穷,身躯控制不住向后疾退数步,两臂竟是疼痛难当。

        金吾卫见敌人厉害,立即喊道:“快,快去喊援兵。”刀刃同时向李三郎袭去。李三郎侧身一闪,让开刀锋。这一侧让,便将后背暴露给了紫袍将军。云瑰心想:“此人也太过大胆,单挑独斗,竟连根兵刃也不用。”喜庭和王嫔亦看的愣住,竟忘了离开。

        紫袍将军双手再度成拳,上身前倾,左右两路从身后偷袭李三郎太阳穴,使的是军拳“破阵长拳”中的一式——猿臂合抱,为柱国大将军朱振军所创。李三郎似是背上长眼,只往下一沉,躲过了凶猛抱拳,两手向上一搭,扣向对方手腕。紫袍将军两臂扑空,双腕又是一紧,心惊不已,立忙收拳后撤。李三郎哪肯放过,迅即向上往前一带,便将紫袍将军从头顶提起,猫腰使劲,向街墙摔去。云瑰见此人一起一坐,招式甚为怪异,却不知这正是西域胡人常用之“异形拳”,讲究的是身随形异、灵活多变。

        紫袍将军空中一个翻身,一记“鱼跃龙门”巧妙落地,倏忽之间又有身形闪至。他举拳应敌,却为时已晚,左胸口和右肩各中一拳,胸口那拳打在了要穴气户穴上——顿时人立不住,落叶般飞出去老远,“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当即气喘不歇、血流不止,怕是性命堪忧。金吾卫骁卫挥刀向李三郎袭去,想偷袭抢个疏忽之功。李三郎“燕子回旋”翻身而来,足尖只一挑,便将其手中横刀踢飞,随后又是几拳几脚,将剩下的金吾卫一一击倒在地,动弹不得。喜庭、王嫔皆感惊惧,唯恐惹祸上身,拖了云瑰便走。李三郎见他们一行平民装扮,又一直置身事外,也没有阻拦。还未走出街口,就见大队官军风闻赶至,火把通亮,刀剑寒光,循着李三郎奔逃的方向急追。

        云瑰先与喜庭道了别,又把王嫔送到住处,才带着一身冷汗回到自己的宅院。云瑰住在南城,从坊口到院门尚有数箭之距,可谓深巷,但清静安宁,街容整洁。买下时花费白银一百五十两,是笔不小的费用,足可买下三百头猪或五千只鸡。彼时的郭云瑰,在两宫献艺,是个小有名气的伶官,赏赐不断,一百几十两属区区小事;但唐王朝因衰而竭,号炮飞矢不仅带走宫里的权贵,也摧毁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府中进项不稳,手上开销不断,他的生活随之陷入了困境,即便辞掉家中杂役帮工,也难以改变困顿的局面。他只道流年不利,年纪轻轻仿佛就感受到了人生恁地凄凉,遂将杜工部的一首《忆昔》谱成曲,闲暇寂寞时常弹独唱。

        这时已是三更天,早该安眠就枕,郭云瑰却因方才一番惊险,生出许多复杂心思,辗转难寐。枯躺了好一阵,竟是睡意皆无,索性披衣起身,调弦拨瑟,吟唱一轮。便听他空旷寂寞的宅院之中,悠悠飘荡着琵琶清音,和似幽似叹的低声吟唱:

        “忆昔先皇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阴山骄子汗血马,长驱东胡胡走藏……我昔近侍叨奉引,出兵整肃不可当……”

        尚未唱罢,就是“哎”的一声叹息,云瑰自语:“当真是喜不嫌人老,愁不避年少,不知这世道乱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正欲再唱,跟着又是一声:“唉?”却不是他所发出,这声“唉”甚是粗狂响亮。

        “什么人?”云瑰心下一紧,担心院子里进了贼,起身四下搜寻,又遍寻无人。自打新朝建立以来,偷鸡摸狗之辈造访不断,他早习以为常,又回到方才弹唱的位置,准备再续一曲。

        嗟叹刚过,换来“呵呵”地一声笑,跟着横梁上掉下一个人来,“咚”的一声直直立在地上。来人面阔口方,深目鹰钩鼻,一身灰色裤褶,左边衣袖上少掉了一块。云瑰识得此人,正是不久前在街上斗殴,并重手击倒数名官兵的李三郎。云瑰先是感到惊惧,复又想:“此人手段毒辣令人齿寒,不过适才打斗之后,他又放我等离去,想来未必是个滥杀无辜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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