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之六）
金仁重蹲下身，将一些冰冷的溪水泼在脸上，顿时清醒了许多。他疲倦地靠在一棵大树下，忽然间感到了难以言说的茫然和哀伤，回想起卢象升临终前的希冀和那死不瞑目的可怖神情，不自已地打了个哆嗦。怔然出神时，忽听身后响起轻微地脚步声，渐渐从林间传过来，接着停在金仁重的背后。他从沉思中惊醒，带着意外的眼光回眸一看，后面站着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和尚，正用慈祥讶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金仁重转过身来，道：“无缘大师，你……”无缘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抬，止住金仁重的话，道：“金大侠，难道卢象升战死了么？”他口中说话，眼睛从金仁重的右手上一扫而过。金仁重正自奇怪无缘怎么清楚蒿水桥一战的结局，却在俯首间看到自己衣襟上的斑斑血迹，蓦地省起，道：“大师是来为卢象升助战的么？那未免太迟了。大师法号无缘，许多事情确是无缘得见。”无缘叹道：“贫僧果然来迟了一步。可是，纵算见到卢象升的神勇，又能怎样呢？”

“至少，他为咱们日后抗清作出了榜样。”

无缘道：“楷模虽好，无人仿效，也是枉然。当今之世，似卢象升这等将才寥若晨星，且朝政日坏，奸臣当道，这清军南下之势，实难阻挡。不过，时势虽然严峻，咱们也应殚精竭虑，共御外侮，不可怠慢。”金仁重愤然道：“这个自不消说。只可恨杨嗣昌和满洲鞑子勾三搭四，见死不救，不然，卢象升也不至于兵败罹难。”无缘惊道：“你是说杨嗣昌和鞑子暗中勾结？”金仁重将花含笑和令狐凤在北京的所见所闻转述一遍，道：“可惜没有证据，不然卢象升早就可在朱由检这个糊涂皇帝跟前奏上一本，那他的结局或许就不会这样悲惨。若依了我的性子，便上北京去结果了杨嗣昌这厮。”无缘道：“杀一两个奸臣也无济于事。杨嗣昌大权在握，以你一人之力未必可以得手。此举太过鲁莽，切不可行。”

金仁重将宝剑浸入溪水中，洗净剑身上的血污，把它挂在腰上。无缘忽道：“金大侠，你不想见到玉姑娘么？”金仁重心头一震，反问道：“你说什么？”无缘重复了一遍，金仁重苦笑道：“玲子一直杳无音讯，怎么见面呢？”无缘笑道：“如果我说，玉玲珑离开北京完全是为了银凤剑，为了使你的武功恢复如初，或者远胜从前，金大侠信是不信？”

金仁重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太过突然，道：“大师此言从何说起？”无缘道：“贫僧见过玉姑娘了。那日贫僧云游时经过济南，恰巧遇见她，还有成虎威、习狻雄和斗长风，他们邀请贫僧前往怪刀黑魔玄通神府中逗留了数日，听玉姑娘说了她不辞而别的缘由。”金仁重喜不自禁，道：“玄丽娇和莫多情可在济南？”无缘微笑点头，道：“玄姑娘对金大侠似乎颇有成见。”金仁重原先的茫然和哀伤一扫而空，笑道：“这也难怪，谁让我不识好歹。大师，我这便去济南，你也一同去么？”无缘道：“金大侠无须顾及贫僧，赶路要紧。贫僧不借助马力，比你也慢不了多少。”

金仁重倒不怀疑无缘有此本领，急急忙忙拍马而去，到得前面一个小镇上，他换了一件白色长袍，继续赶路。

金仁重顶风冒雪，心急火燎地赶到济南。可是，当玄府的两扇朱漆大门映入眼帘，金仁重想起在首阳山中气走玄丽娇的事，不由地有些踌躇难决了。他牵着马在大门外站立很久，终究敌不过急于见到玉玲珑的渴望，鼓足勇气叩响了门上的铜环。过了片刻，门开处现出一个黄衣少妇的身影来，不正是玄丽娇么？金仁重先是一愕，接着露出带有歉意的、极不自然的笑容。玄丽娇怔了一怔，看他难堪的模样，极力忍住笑，板着脸，道：“你是谁？这里可没有你要见的人，去去去！”然后是“哐当”一声，两扇大门又关得严实了。

金仁重早就意料到了刚才的情景，也不生气，又抓住铜环叩打起来，叫道：“莫家嫂子，莫家嫂子，开门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给你赔个不是还不成？”金仁重话音刚落，玄丽娇忽地打开门，气呼呼地道：“你以为本姑娘很稀罕么？自以为是。”金仁重笑道：“对于你不算稀罕，对于我就大不一样了。你不乐意接受，那你说该怎样？”玄丽娇眼珠一转，将金仁重上下端详一番，道：“看你的德性，敢情武功长进了不少。要进我家大门也不难，先让我试一试你的身手！”金仁重方才思忖答应与否，玄丽娇已经拔出宿铁披风刀，一招“大海扬波”，奔他左腰削将过去。金仁重施展灵活的步法轻松闪开，在旋身之际宝剑出鞘，还了一招。

玄丽娇禁不住道起好来，展开龙虎风云刀法，咄咄逼人。两人很快斗了二十多个回合，玄丽娇竟只是略占上见，却打不败金仁重。她的武功原本比金仁重稍胜一筹，金仁重这时又是左手使剑，玄丽娇原以为他的剑法虽然怪异绝伦，但定是免不了要打折扣。交手之后她才发觉低估了金仁重，他不但剑法纯熟，腿功亦是出类拔萃，其武功虽不可说胜于从前，却也不在从前之下。玄丽娇好胜之心特强，眼见打不败金仁重，刀法催紧，光芒四射，霍霍作响，煞是骇人。金仁重心平气和，不急不躁，剑法使来井然有序，更兼他腿功娴熟自如，常出奇招，刀法不凡的玄丽娇竟是奈何不得。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