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之十四）
        此言一出，群豪之中顿时一片喧哗。南正刚又来了精神，道：“高大侠，那蓝艳花为何要害了史铁言？”

        高岳云道：“在蓝艳花、展氏兄弟与乌克台之间，自然是大有干系了。那展氏兄弟利欲熏心，与蓝艳花合谋毒害了史铁言，然后投靠乌克台，为朝廷所用，以求加官晋爵，富贵显达。蓝帮主，高某人所说可有言辞不当之处？”

        展氏兄弟听高岳云说他俩“利欲熏心”，先自恼了，展一飞骂道：“你妈的简直是放屁！再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把你剁成八大块！”展双飞索性拔出单刀，恶狠狠地扑上前来，蓝艳花一手拦住他，道：“你且退下！高大侠所说之事，在座诸位可是亲眼瞧见？”蓝艳花此言虽有“抵赖”之嫌，但的确没有一人亲眼瞧见高岳云所说的事实，故此她连问数次也无人应答。蓝艳花一改先前惊讶心虚之态，道：“金大侠，你我之间有些小小的过节，但我从不主动为难你，你却为何同高岳云串通一气，诬陷于我？”

        金仁重被她的蛮不讲理气得直哆嗦：“你，你怎的这般……你想抵赖不成？我砸了你这飞龙帮！”

        金仁重一时气极，语无伦次，蓝艳花大笑起来，道：“只要你有这等能为，尽管来好了。就怕你斗不过我手中的金丝拂尘！”金仁重大怒，宝剑一抖，唰地刺出，蓝艳花急展拂尘，扫开这一剑，还了一掌。

        那些坐在一旁喝酒的人眼见他们斗了起来，纷纷将桌椅往后挪动，以免遭受意外损伤。一些飞龙帮的弟子原来听说蓝艳花是杀害史铁言的凶手，顿生疑心，如今见蓝艳花驳倒了金仁重，金仁重又抢先出手，显然是黔驴技穷，恼羞成怒，是以他们也都提了兵刃，向金仁重合围过来。

        高岳云暗怪金仁重不该在这时轻易出手，目今骑虎难下，凶吉难卜。他本想出手相助，又担心如此一来越难摆脱“诬陷”之名。他走到玉玲珑跟前，悄声道：“玉姑娘，这可咋办？”玉玲珑看一看周围，堂上众人都在看金仁重与蓝艳花相斗，谁也没留意他俩。玉玲珑道：“你我总不能袖手旁观。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必须相机逃走。”她摘下帽子，满头青丝披在肩上，现出女儿本相。这时金仁重又使到一招“苏秦背剑”，斜腰一闪，金龙剑反扎蓝艳花“风府”穴。蓝艳花翻腕一勾，拂尘卷住宝剑，左掌搂头拍下。金仁重刚要托掌相迎，玉玲珑飞步赶到，长剑一挑，迫开蓝艳花的单掌，跟着以“野马分鬃”式挑开两般兵刃，道：“蓝帮主，有话好说，尚请息怒。”

        蓝艳花不由地收住拂尘，满脸迷惑之色。她看见的便是前日夜间那张曾令她惊呆过的面孔，这时竟然又出现了。金仁重哪理会许多，宝剑倏地刺将过来，玉玲珑扬剑格住，道：“蓝帮主，看你也不象是没有度量的人，为何却要这般抵赖？”蓝艳花只是怔怔地站着，好象充耳不闻似的。

        大堂上安静极了，偶尔传出一两句轻轻的议论。众人不但惊呆于蓝艳花的蓦然转变，同时为他们看见了两张酷似的面孔感到费解、猜疑。展一飞忽然想起蓝艳花前日夜间在高岳云被那个夜行人（即玉玲珑）救走之后的古怪神情和喃喃自语，仿佛有所顿悟，对展双飞道：“我看前夜救走高岳云的一定是这个小妞。”展双飞道：“何以见得？”展一飞道：“她的长相和妈相象极了。那夜妈曾说过一句‘太象了，太象了’的话，必定指此。”

        大堂上的寂静忽然被人打破，只听乌克台沉声喝道：“蓝帮主，金仁重来飞龙帮存心挑衅，此乃有目共睹之事实，还与他讲劳什子的客气，不如趁此时机将他擒了，免留后患！”他这一大喝反使蓝艳花省过神来，娇斥道：“乌总管，我自有主张，不须你多言！”乌克台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做个锯嘴葫芦。

        蓝艳花道：“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玉玲珑道：“你我萍水相逢，何必通名道姓呢？听蓝帮主先前之言，是要金仁重对他所说的话找出个证据来。可是当他找出人证的时候，你为何又矢口否认？居然还好象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一般。原来对于一个杀人凶手，能说明他是凶手的除了物证之外，人证是做不了准的。我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蓝艳花暗道玉玲珑好一副伶牙俐齿，但她并没有哑口无言的窘态，道：“那倒不见得。人证做了准，但如没有物证，又如何判定一个人的有辜无辜？伪装人证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玉玲珑还待继续辩驳，高岳云按捺不住，拔出长剑，道：“蓝艳花，你是说我伪装人证？你简直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金仁重适才未与蓝艳花分出高下，正自心中有气，当下推波助澜：“是呀，岂止颠倒黑白，分明是个无赖！”蓝艳花阴沉着脸，但她对玉玲珑似乎有些好感，道：“姑娘，你且让开些，刀剑无情。高岳云，你本是我手下败将，竟然在这吆三喝四，羞也不羞？不要以为你跟金仁重联手，我便怕了你！”玉玲珑横剑当胸，笑道：“蓝帮主，还有我呢！？”蓝艳花忽在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不听规劝，我亦无能为力，唯有刀剑相向了。”乌克台巴不得蓝艳花如此，立刻领着钟定武、杨昊站在她身旁，为其掠阵。展氏兄弟不甘落后，带领数十名飞龙帮的弟子分立两厢，虎视眈眈。

        一些胆小的人悄悄退到了大堂外，偌大的聚义堂上这时越发安静了。就在这静谧之中，隐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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