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之五）
玉玲珑的剑法轻灵翔动，攻得查桑手忙脚乱，不时哇哇怪叫。他一心应付玉玲珑的追云剑法，也不知蒙尔朗为何不去捉拿斗长风。斗到紧急处，查桑一声怪啸，飞扑上前，双臂箕张，拚着受长剑洞腹之灾，奔雷骇电般地抓向玉玲珑的两鬃太阳穴。玉玲珑没想到他会使出同归于尽的险招，一矬柳腰，长剑对着查桑破绽百出的空门唰地刺出，招准，力狠，端的厉害非常。可查桑岂是等闲庸手，他料定玉玲珑没有同归于尽之心才冒此奇险，待玉玲珑一剑刺出，查桑改抓为拍，震歪长剑，身形如鹰隼穿林般地越过玉玲珑，借俯冲之势，一掌拍向金仁重。

金仁重耳听八方，宝剑翻柄刺出，查桑人在半空，一个筋斗避开了长剑。金仁重原拟在迫开查桑之后再回剑反刺蒙尔朗，但他未及回剑，蒙尔朗道声“得罪了”，左手蓦地空手入白刃，扣金仁重手腕的少阳经脉，右手铁剑径刺他“膻中”穴，金仁重曲肘回剑，撞他“天突”穴。蒙尔朗铁剑一磕，挡住金龙剑，剑尖趁势一拐弯，刺在金仁重左肩上，立刻汨汨地流出血来。查桑大喜，骈指便戳，要将金仁重点倒。玉玲珑急怒攻心，长剑一展，就从查桑背后刺到，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查桑舍下金仁重，返身挥掌劈下。玉玲珑哪有心思与他纠缠，一个盘龙绕步闪过，唰唰几剑，竟迫使蒙尔朗挥剑招架。玉玲珑眼看金仁重中剑受伤，芳心大疼，这几剑又快又狠，连蒙尔朗亦自措手不及，暗道：“这女娃儿的剑法的确厉害，好象比师弟所说的要高明许多。”

金仁重来不及喘口气，查桑又挥拳踢腿，乘机攻上前来。金仁重忍着剧痛，宝剑连使辣招，无奈一招一式已不似平日那般暨快且狠了。

玉玲珑偷眼瞧见金仁重的处境，心知若然不尽快脱身，那金龙剑定被蒙尔朗师兄弟夺了去，思忖已定，倏然如飞鸟掠波，将蒙尔朗刺来的一剑置之不理，径直欺到查桑身前，长剑穿过金龙剑合成的圆弧，突然刺向他的腰肋。查桑正打得酣畅，一见玉玲珑挺剑攻到，一个大弯腰，斜插柳，堪堪避过。玉玲珑拉住金仁重的手，道：“你这傻瓜，为何还不快走？”金仁重肩头疼痛难当，无心辩解，跟着玉玲珑奔下山来。有玉玲珑拉着他，身形非常快捷，刹那间如流星飞堕般，到了半山腰间，玉玲珑稍稍宽心。

查桑正要拔步追赶，蒙尔朗道：“师弟，你我的轻功不如他俩，还是进屋去看看斗长风在与不在。”查桑道：“我看斗长风不一定在的。不然金仁重不会将一个受了伤的人弃之不顾。”蒙尔朗倒也稳重，虽然查桑说得在理，仍是进屋去仔细搜寻一番，除了在厨房里发现几个没有洗刷的瓷碗之外，一无所获。查桑道：“师兄，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追赶金仁重划算。”蒙尔朗找不到斗长风，只得随查桑一道追下山来。

玉玲珑自信轻功远在蒙尔朗师兄弟之上，她猜想蒙尔朗是个大行家，既然追不上来，当会从另一条山路下山，在前面的山坳中截住他俩。是以玉玲珑拉着金仁重到了山脚下，以为可以借机喘气养神。蒙尔朗尽管没有走另一条山路，但这时毕竟也不曾追上来。

玉玲珑扶着金仁重在路旁的一块岩石上坐下，摸出金创药给他敷在伤口上，撕下一幅衣襟包扎好，动作利索娴熟。金仁重看见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地想起那次在叶玉倩隐居的茅庐中，令狐凤给他包扎伤口的情景来。当时令狐凤正在气头上，将一碗滚烫的草药撒在他手上。金仁重还清楚地记得令狐凤的纤纤玉手触摸自己满是粗茧的手时那种说不出的舒畅和温暖。他想不到今日竟然又出现如此相似的情景，不同之处在于给他包扎伤口的不再是令狐凤，却是玉玲珑。金仁重摸一摸包扎好的伤口，笑道：“嗯，感觉好多了。今日看来多亏了你，不然我只怕没了性命。”玉玲珑从岩石上拾起长剑插归鞘中，笑道：“你是应该谢我才是。不过，似你这样的人多吃些苦头也是活该，我好不容易将你从蒙尔朗的剑下救出来，你却不知危险，一味逞强。”金仁重道：“我怎么逞强了？”玉玲珑道：“听你之言，倒是我走眼了？”金仁重道：“和走眼也差不多。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我受了伤，查桑又不让我逃命，难道我就只有捱打的份么？我才不干呢。你却说我逞强。再说，当时即便我可以逃命，但你不走，我也一样不会走的。”玉玲珑沉默了。过了片刻，她在金仁重身旁坐下，道：“便算我错怪你了，好不好？”金仁重笑一笑，道：“我并不这样想。因为我知道，这错怪其实也是关心。”

玉玲珑会心地点一点头，才要说话，隐隐听得山坡上有人说道：“师兄，他俩还在山脚下，咱们加点脚力，要是生擒他们，那才最妙不过。”金仁重站起身来，执剑相望。玉玲珑笑道：“我以为他们会在前面的山坳中截住咱俩，那样势必少不了一场恶斗，可是这两个呆子实在笨拙得可以。金大哥，你现在能施展轻功么？”她实则心里所想与口中所说完全不同，只是不放心地问一句。金仁重刚说得一句“为何不能”，身形早在数丈开外。玉玲珑赶上来道：“我们去哪里？”金仁重道：“自是去葛牌镇找叶姑姑了。”他忽然放慢脚步，等蒙尔朗师兄弟追近几丈时大笑道：“喂，怪物，只要你赶上我，金龙剑就归你所有！”他打定主意将查桑引到葛牌镇，然后由乔天云好好地教训一顿。查桑猛吸几口气，身形加快了不少。可是，以蒙尔朗的轻功尚不能赶上金仁重，何况是查桑呢？

且说次日傍晚斗长风回到竹屋里，不见金、玉二人的踪影，只看见那几个瓷碗，他也不如何担心。当夜斗长风便蒙头大睡，半夜醒来，他忽然闻到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过了不久，那幽香渐渐消失了。斗长风也不在意，一会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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