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之三）
        高山上的黑夜很清寒，玉玲珑轻轻掩上屋门，点亮油灯，屋里四周照在一片桔红色的灯光中，充满暖意。玉玲珑随意炒了几样腊菜，与金仁重草草吃过，刚收敛停当，金仁重忽道：“玲子，我有一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他一面说，一面把玩着手里的金龙剑，显出不经意的模样。

        玉玲珑在他对面爽快地坐下，拨了拨灯芯，笑道：“你几时变得这般寒酸了？拐弯抹角的，和你平时有些不一样。有话尽管说。”灯光将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明艳动人。金仁重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停在闪烁的火焰上，道：“记得你第一次遇见小凤时，你曾对她说，‘我们需要看一看，金仁重能否挑起这副重担’？”他瞥了瞥玉玲珑，她神色却很平静，大出他的意料，他停了停，续道：“我一直想不透，你所说的‘重担’，到底所指何事？”

        玉玲珑的俏脸上又荡漾出温柔的笑容，道：“我对小凤说了这句话么？我倒是不大记得了。”

        金仁重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你当真不能告诉我吗？”

        玉玲珑莞尔一笑，道：“我没说过不能告诉你。其实很简单，我是说，金龙剑中藏有玉碧心当年留下的太清玄元功秘籍，此乃绝世武功，万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否则必将贻害武林。故此，持有金龙剑的人一定要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仗太清玄元功行侠江湖，除暴安良，这难道不是重担吗？”

        玉玲珑随口道来，轻松自然，不由人不信。金仁重有些失望，对于玉玲珑的话，他半信半疑，怀疑她是否料到迟早会有今天，而又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便事先编造了一段不露破绽的谎言？他忽然感到脸上一阵躁热，认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可是从未怀疑过玉玲珑的。但他不得不这样，以至于决心再给玉玲珑一个措手不及，道：“然而，当小凤说金龙剑只是徒有其表时，不过是意气之辞，你为何那样伤心？在你和金龙剑之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是也不是？”

        玉玲珑转过头去，断然道：“不是。你不要听小凤的胡言乱语。”

        金仁重穷追不舍：“你何苦欺骗自己呢？小凤没有胡言乱语，她更不会骗我。你真不想说实话么？”

        玉玲珑摇了摇头：“要我如何说法，你才相信我？你怀疑我是玉碧心的女儿，可我不是啊。这世间同名同姓的人谁也说不清有多少。你何必多费心思去了解那些没有必要了解的事情？”

        金仁重被她说中了心思，禁不住长叹一声，道：“玲子，既然真相就是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可我相信你就象相信我自己一样。”玉玲珑感到周身有一股暖流通过，含情脉脉地注视着金仁重，柔声道：“你这般信任我，我很感激，也说不出的欢喜。”

        玉玲珑话题一转，笑道：“你先前站在门前呆呆地看着这茅屋，又在想些什么？”金仁重也笑道：“我在回想，我曾在这门外尝到了你赐给我的味道极妙的闭门羹。”玉玲珑想起金仁重初上崆峒山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未绝，金仁重蓦地箭步冲到窗前，金龙剑黄光一闪，“嗤”地刺破窗纸，疾快地向窗外刺去！玉玲珑业已发觉窗外有人，娇斥道：“来者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只听得窗外一人磔磔怪笑道：“黄毛丫头，连你查桑大爷的声音都听不出么？”玉玲珑正要打开屋门，那两扇窗户却是被人“哐当”震开，金仁重大喝一声，宝剑紫电飞空，将那个妄图冲进屋来的人迫了开去，他虎口亦为那人掌力震得生疼，当下金龙剑扬空虚劈，飞身出了茅屋，却见月光下立着两人，一个是查桑，他站在远离窗户的梅树下，面带诡异的怪笔。金仁重侧眼一看，另一人不认识，身着胡服，耳下垂吊两只硕大的耳环，微微颤动。他单掌立于胸前，正自蓄劲待发，又象是防备金仁重的突袭。金仁重一看此人的架势，正是适才同自己交手的人，他不禁惊异于这人掌力之雄浑竟似还在查桑之上。金仁重面色如常，笑道：“天色已晚，二位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查桑缓慢地踱过来，道：“金仁重，我原来敬你是条汉子，这才将七星毒沙掌的解药给了你，不曾想你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叫我怎生咽得下这口气？我和师兄今夜上山，别无所图，就是为了金龙剑。”

        玉玲珑手提青钢剑走出屋来，冷笑道：“老怪物，你死了这条心吧。即算你得到了金龙剑，这一辈子也休想找到银凤剑。如此一来，你拿了金龙剑又有何用？”金仁重哈哈大笑，道：“玲子，你不觉得，他根本就不得到金龙剑么？”玉玲珑笑道：“金大哥，我不过与老怪物说句俏皮话。凭他的德性，如何配使金龙剑呢？”

        他俩一唱一和，全然不将对手放在眼里。查桑可是动了真气，怒冲冲地道：“师兄，既然这两个小娃儿自寻死路，咱俩便结果了他们，夺得了金龙剑，让师父也高兴高兴。咱师兄弟二人也可在林英梓那干人跟前鲜光一番。”那个一直不曾说话的胡人忽然瞪了查桑一眼，转头对金仁重道：“金大侠年纪轻轻，武功了得，我实在是钦佩。要是我依了师弟之言，将你和这位美丽的姑娘杀了，未免太可惜。想来你练就一身武功也不容易，何必为了一柄金龙剑遭来杀身之祸？”他汉话说得不甚流利，但一字一顿，穿透力极强，听来如在耳畔，显见内功深湛，不同凡响。

        玉玲珑聪明之极，这个胡人尽管马上止住了查桑的说话，她还是听出了他们和林英梓的干系，心头的震惊一掠即过，道：“你说的话比老怪物强多了，让人中听一些，但是有些狂妄可笑。你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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