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之十五）
        众人随周千峰下了台阶，眼前是一条不甚宽敞的甬道。周千峰手执火把，边走边道：“这条地道有很多年了。听单帮主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启用这条地道的，以免泄漏出去。对于这个秘密，本帮中仅有限几人知道，从不容许有外人进入地道。诸位有恩于本帮，且今日事出紧迫，只得破例了。至于擅开地道之过，唯求本帮诸位帮主的在天之灵明察见谅了。”金仁重听了，暗想：“原来对区区一条地道也有这许多规矩，难怪他刚才要犹豫不决了。”玄丽娇笑道：“周舵主为朋友竟不惜破了帮规，当真难得。”

        地道的确多年没有启封了，散发出一股霉味。周千峰举着的火把一闪一闪，拐过长长的小厅，各种用具齐备，只是积满了灰尘。当下众人齐心合力收拾干净，农达三又从地道的台阶折回去，从上面带来很多食物和饮水，生火造饭。

        玄丽娇记着跟周千峰的赌咒，道：“周舵主，咱俩的赌咒，你可还记得？依我说，现在也该有分晓了。”

        金仁重道：“玄姑娘跟周舵主有赌约的么？”

        玄丽娇不及回话，周千峰道：“玄姑娘，若依我看，现在未必就有分晓。”

        玄丽娇道：“为何没有分晓？倘若金老兄是个叛徒，那他为什么又和我们合力打退了乌克台那干鹰犬？周舵主，只要实事求是，那三个响头你是磕定了，就不知你是否有这个胆识。对了，还有三声姑奶奶呢，我几乎忘了。”

        周千峰的年纪、声望俱在玄丽娇之上，要他向她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姑奶奶，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可是玄丽娇之言又实在有理，将他问得无言以对，他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金仁重有暗通奸人之嫌。周千峰不禁后悔那日一时冲动，跟玄丽娇赌了一个如此难堪的咒。一旁众人莫明其妙。农达三放下扇火的蒲扇，问道：“周舵主，属下为你代劳如何？”玄丽娇连忙阻止道：“农香主，这可使不得。你莫要小看了周舵主，他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玄丽娇名是称赞周千峰，实则将他逼到了无可退避的田地。周千峰自是识得玄丽娇欲擒故纵的心计，他不愿失信于人，咬一咬牙，鼓足勇气，道：“玄姑娘说得不错，我周千峰是守信之人。”他倏地起身，膝盖一弯就要下跪，玄丽娇动作更快，衣袖一拂，双手托住周千峰，将他扶起来，笑道：“周舵主，俺只是同你开个玩笑，切勿当真。适才这一礼，便当作周舵主对金老兄的道歉如何？”周千峰又是感激又是羞惭，道：“多谢玄姑娘指点。”他又对金仁重道：“金大侠，在下不敬之罪，还望勿要在意。”

        金仁重还礼道：“周舵主不必多礼。我们仍然象往常一样是兄弟朋友。玄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周千峰何以要向玄丽娇下跪施礼。玄丽娇说了前因后果。玄通神道：“你这丫头，倘若是你输了，向周舵主行礼那倒是在情理之中。如今怎的却反了？”金仁重笑道：“玄老爷子行事向来怪诞，不拘泥世俗，为何今日也这般迂腐了？”乔天云揶揄道：“玄兄，看来你尚不及我的徒儿洒脱。”玄通神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令狐凤帮助农达三做好饭菜端上桌来，当下众人围坐一桌，边饮酒边商谈搭救高岳云之策。金仁重与莫多情干了一杯，道：“周舵主，这京城非久留之地，待救出高岳云以后，你将何去何从？”

        周千峰道：“如今丐帮弟兄分散各地，四处流浪，我也是如此。我想先去洛阳，看看总舵的情形后再作定夺。”

        正说着，地面上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不下百十来人，接着后是桌翻椅倒的声音。令狐凤给玄通神斟了杯酒，道：“玄老爷子，我师父说得不错，乌克台果然来了。”玄通神道：“他来了又咋的？我这就去打折他的狗腿。”说完，便要出地道，却被乔天云拽住了。

        周千峰道：“农香主，那块地板你可盖严实了么？”

        农达三道：“周舵主放心，乌克台那厮发现不了的。”

        过了不久，地道上的脚步声渐渐少了，最后消失殆尽。大约是乌克台一干人一无所获，悻悻去了。

        玄丽娇忽道：“乌克台今日来丐帮作孽，我们今夜便将他那个劳什子的天牢闹个天翻地覆，将高岳云救出来。”

        令狐凤道：“今夜就闯天牢未免不妥。乌克台知道我们来了北京，必然严加防范。如冒险一行，打草惊蛇，到时不但救不了高岳云，反而给他增添危险。”

        叶玉倩微笑道：“这倒不尽其然。玄姑娘的主意虽是险了些，可是虚则实之，乌克台未必能料到我们今夜就敢去劫天牢，因此也极有可能疏于防范，我们岂不是一举得手？”

        莫多情也道：“叶前辈之言正是在下所想。然则，不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有个可靠的营救之法，以免到了那时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玄通神，见玄通神并未在意他，只是自顾自地喝酒，悠然自得。

        乔天云道：“这倒也是。今夜三更过后，大伙儿一齐去闯天牢。”

        叶玉倩道：“其实人多了反而不便。”

        乔天云道：“自然不是一拥而上。不妨先让小子与玄姑娘进天牢打探一番，人少就顺便将他们毙了，救出高岳云。要是人多，中了埋伏，小子可发出蛇焰箭求援，那时我们再共劫天牢。”他看了一眼正在嚼肉的玄通神，冷不防问道：“玄兄以为如何？”

        玄通神好似局外人一般，始终不发一言，等到乔天云问及，慌忙答话，却是答非所问：“很好，很好。”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吃过饭后，群豪各自养精蓄锐，单等三更天一到就要大闹天牢，救出高岳云。农达三依照叶玉倩的吩咐，备好马匹在南门外等候，以便救出高岳云之后飞马离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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