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之九）
        金仁重道：“我本去岷山了结一桩私事，不过是路过阳平。原想回丐帮瞧一瞧，不想遇到了二位老兄。”

        “谁与你称兄道弟？”毕其功道，“你休要假仁假义。丐帮总舵早被官府查封了。周千峰还杳无音讯，不知是祸是福。”

        金仁重奇道：“为什么查封丐帮？”

        冯如山道：“还不是因你刺杀朱由检未遂？乌克台说，本帮犯了窝藏钦犯之罪，未经官府许可，不得揭封。”他指着金仁重，“你还有何话可说？”

        金仁重笑道：“听冯护法之言，敢情是非取我的性命不可了。”话音未落，忽然飞身上前，右掌一拂，将二人的穴道封了。原来他是利用两人分神听他说话之机，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俩的穴道。金仁重笑道：“二位老兄先委屈一下吧。总有一天你们会看到，我不是叛徒，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半个时辰之后，你们的穴道会自行解开。依我说，你们不如回洛阳，寻仇之事我甘愿代劳。”毕其功和冯如山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金仁重令狐凤放马西去。

        金仁重仍旧住在那次和鸳鸯剑游玄英夫妇住过的客栈里，仍旧坐在那张临街的桌子旁，只是与他同行的并不是他十分尊敬的鸳鸯剑，而是令狐凤。金仁重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杯，道：“林英梓这厮果然卑鄙，干出这等以强凌弱的勾当来。倘若我不离开丐帮，韩威又怎会遇害？”他盯住令狐凤的脸，“实在是不该！”一俯一仰，又是三杯下肚。令狐凤拿过他的酒杯，道：“自责自怨挽不回已经铸成的错。大概，我俩相识原本就是一个错误。”金仁重道：“相识不是错误，我辞去帮主之职才是真正的错误。”

        “但你是为了寻找我才离开丐帮的。如果我们从来就不相识，所有的错误都不会发生。”

        “我承认，我的确是为了你才离开丐帮，但我不承认你我的相识是个错误，永远也不是。”

        令狐凤眼里放出光来，抬头道：“你真的这样认为？”

        金仁重却答非所问：“我们眼下该做的，是设法惩戒那干魔头。”

        “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单凭你我二人是难以得手的，必须有个妥善的法子。该如何是好呢？”令狐凤道。

        金仁重蹙着眉头，苦思了良久，蓦然说道：“有了，何不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狐凤笑道：“如何个还治法？”金仁重欺近身来，与她耳语了一番。令狐凤犹疑道：“这个法子使得么？”金仁重道：“为何使不得？要是玲子在此出谋划策，想来也必赞同。”忽觉言语不当，慌忙住口，却见令狐凤乜斜着眼看他，嘴角含着如嗔的笑靥。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金仁重第一次和令狐凤夜探烈焰庄，他不再认为她是个要他分神照顾的“累赘”，相反，他竟然珍惜起这冒险的时刻来。

        金仁重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那南宫五魔之一南宫土的居室，舔破窗纸一看，南宫土打着呼噜，睡得正酣。金仁重低声道：“小凤，你去将林英梓那厮引来。小心，别让他逮着。”令狐凤笑道：“放心吧，我理会得。”嗖地轻响，消失在夜色里。金仁重将宝剑轻轻地插入门缝里，拨开门栓，走到桌旁点亮蜡烛，在南宫土的额头上重重一敲，南宫土疼得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时吓得呆了，刚要失声惊呼，金仁重骈指一戳，点了他的哑穴，笑道：“还号称‘五魔’呢，原来胆小如鼠。要是我有杀你之心，你早就归西了。南宫兄弟，在下有些小事，故此深夜打扰。你如若照办，我决计不取你性命。”金仁重随手封了南宫土的麻软穴，又替他解开哑穴，单臂将他提起，放在椅子上坐定，道：“你依是不依？”南宫土的性命捏在金仁重手中，哪敢说半个不字，战战兢兢地道：“我依，我依。”他吁了口气，“敢问金大侠是为了何事？”金仁重笑道：“……只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南宫土哭丧着脸，只得唯唯是诺。

        令狐凤忽然闪身入门，插上门栓，道：“他来了！”南宫土道：“谁来啦？”金仁重道：“没你的事儿。”令狐凤站在南宫土身侧，将一支匕首抵住他的脖颈。金仁重侧耳细听，林英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金仁重故意提高嗓门道：“南宫兄弟，别来无恙？”南宫土迟疑了一下，令狐凤手中的匕首紧了一紧，他连忙道：“托金大侠之福，无恙，无恙！金大侠深夜光临，可是为了合力铲除烈焰庄之事？”刚到窗外的林英梓闻听此言，吓了一大跳，暗骂道：“好你个南宫土，竟敢与金仁重这小子勾搭上了。”他伏在窗户下，竖起耳朵聆听。

        金仁重笑一笑，对南宫土翘了翘大拇指，道：“贤昆仲对此事着手筹备得如何了？”南宫土倒是识趣，不用令狐凤逼迫了，道：“大哥说，为了防止泄密，三日后约金大侠在黑松林面谈。金大侠意下如何？”金仁重道：“难得贤昆仲想得如此周到，便依南宫金之意，三日后在黑松林面谈。”窗外的林英梓倒吸一口凉气：“这番冲进去我定是占不到便宜，不如将方觉和阳老怪、白文涛找了来再作计较。”他小心地退后几步，拔腿就跑。金仁重自是一清二楚，解开南宫土的穴道，笑道：“你的合作非常之好。三日后黑松林之约切记切记。不然，”他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我自有法儿取你小命。”南宫土尚未曾舒筋活血，金仁重早拉着令狐凤推开窗户，飞身上了屋顶，杳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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