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之二）
        且说金仁重出了丐帮，飞步疾追，和那怪客相距约三丈之遥。追了约半炷香的功夫，到了一座大院前，怪客身形一展，无声无息地上了墙头，落入院中。金仁重艺高人胆大，提气，蹬足，轻飘飘地翻过了墙头，放眼看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东面的大堂屋内透出明亮的灯光。

        金仁重兔起鹘落，刚落在堂屋外的台阶上，“吱呀”的一声，两扇大门一开，金仁重好奇地望去，堂屋里灯火通明，左右两厢分立二十来个家丁模样的大汉，正中的虎皮椅上端坐着那个黑衣怪客，面还微笑，长剑支地，安详自在。

        金仁重不由地惊讶于怪客的动作之快。那怪客端坐不动，笑道：“阁下果然有胆有识，常越山佩服之至。”金仁重在门外站立片刻，机警地瞟了一眼两旁，这才从容地走到常越山面前，拱手道：“常老兄的确够威风。只是对你的某些行径，金仁重可是不敢恭维。”常越山诧异道：“哦，你就是近来名震江湖的金仁重？今夜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常越山的言语中很有些钦佩，金仁重地以为他有意岔开话题，冷冷地道：“明人不说暗话。日间大闹丐帮，肆意残杀丐帮弟子的事，常老兄有何话说？”常越山面色端正，淡然道：“金少侠，此等闲事，少管为妙。”金仁重针锋相对，道：“天下人管天下事。丐帮的单奇峰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可撒手不管？不要说你常越山，即便是皇帝老儿无故杀了这些个丐帮弟子，我也断要问个究竟。”常越山站起身来，注视着金仁重，仿佛不相信他的话，道：“你真有这等胆识？”金仁重道：“我不象你，敢做不敢当，好象见不得人一般。”

        常越山脸上的怒色一掠即过。旁边的一个管家凑上前，一记耳光掴来，口中道：“你这小子休得对老爷无礼！”金仁重不慌不忙，单掌一格一推，管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其余的二十多个大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常越山沉声道：“你们都闪过一边！”众人都向后退，腾出一大块空地。常越山道：“此事我也有苦衷，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金仁重冷笑道：“苦衷？只怕是你满肠满肚的坏水。”常越山愠道：“你也太过分了。你以为我怕你不成？”他晃了晃手中的长剑，续道：“只要你胜得它，自然会知晓一切。”当下不待金仁重答话，长剑蓦地刺出，金仁重绕到他的座椅旁，伸手抢过铺在椅上虎皮，当作盾牌横在身前，恰巧挡住常越山迎面刺来的一剑，“嘶”的声响，虎皮被刺了个窟窿。金仁重探出头来笑道：“常老兄，劲道尚小了些，没吃晚饭咋的？”

        常越山气极，挺剑再刺，金仁重一扬虎皮，又当作斗篷罩下，常越山没想到他有这个怪招，躲闪不及，被罩个正着。金仁重哈哈大笑，一掌拍在他背上，常越山打了好几个趔趄，一手拉下虎皮，长剑又挑过来，金仁重拔剑相迎，左掌探出，撕去一大块虎皮。要知那虎皮十分厚实，金仁重能一抓撕裂，显见功力不同一般。旁边的大汉们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常越山也暗中叫好，扔了虎皮，剑法陡变，上下飞旋，凶猛无俦。

        适才金仁重这几招能够得手，全凭一时取巧。这时斗起实打实的功夫，他尽管不惧，也远不如先前轻松自如。他不也大意，展开无名剑法和常越山斗得个难解难分。常越山惊讶于金仁重的剑法之奇妙，可金仁重一路斗来，却是疑云重重，他不明白常越山的剑法和斗长风、玉玲珑的剑法为何相似至极？“小凤的话确实不无道理，玲子的来历真是可疑。”常越山也是心头大骇：“他对我的剑法怎的了如指掌？”他哪知金仁重早和斗长风玉玲珑比试过剑法，故此再和他相斗时胸有成竹，稳握智珠？

        常越山抖擞精神，发出劈空掌封住金仁重剑式，手中剑乘虚而入，在他衣襟上划了道破口，幸亏他闪避得快，未曾伤及皮肉。金仁重勃然变色，叱道：“你倒是狠毒，让你也尝一尝我的龙鹰夺命爪！”内力凝聚剑身，呼啸而来，常越山又发出劈空掌，竟未能震开金龙剑，迫得出剑招架。金仁重暗喜，左掌抓他顶门，他向侧一偏，孰料金仁重陡然变招锁他咽喉，眼看常越山难逃一劫，金仁重却在这一瞬间变了心思，不想取他性命，仅在他胸前抓了五道血印。金仁重的这个举动原不奇怪，他的那招“青龙锁喉”本可得手，只是在没有查清常越山的来历以前，他不能贸然下手。

        常越山明知金仁重是手下留情，也没有感激之意，手中剑攻得更凶。金仁重先是恼怒，转又想道：“若换了他人，也许要罢手道谢，不想此人却是倔强得很。好，好！”他心生好感，闪身跳出圈外，道：“常老兄，天色已晚，改日再来比过。丐帮之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常越山大感意外，待到回过神来，金仁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常越山摇一摇头，大惑不解：“他的行事实在大异常理。按说我连下杀手，只会使他恼怒，为何又突然要走呢？”

        金仁重回到丐帮，令狐凤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眼见他回来，令狐凤才转忧为喜，笑道：“金大哥，打得痛快吧？”金仁重道：“我让了他一招，打成平手。不然的话，他应该见阎王去了。”周千峰诧道：“为何要相让于他？”金仁重道：“如果真个杀了他，又怎么查清事情的真相？”这只是原因之一，也是冠冕堂皇的，至于金仁重颇欣赏常越山的脾性是不会说的。周千峰听他说得也有道理，道：“那黑衣怪客的来历可曾查得清楚？”

        金仁重道：“这倒不曾。我除了找到他的落脚之地，一无所获。”韩威道：“这也不足为奇。想那黑衣人并非泛泛之辈。金少侠自然不能轻易查明此事。”周千峰点头称是。

        一宿无话。如是者过了四、五天，常越山没有再出现。金仁重依周千峰之意，与令狐凤留在丐帮，以便常越山再光临时可助上一臂之力。韩威的伤势逐渐痊愈，行动如常。只是功力尚未复原。他时常找金仁重聊天，对他越加赞赏。

        这日清晨，金仁重吃了几个烧饼，忽然问道：“小凤，那日你说我是个透顶的傻瓜，可是为什么？”令狐凤往下手中的馒头，笑道：“你既聪明，也糊涂，当时周千峰的弦外之音其实是不乐意你插手丐帮的事，敢情你听不出来么？”金仁重皱眉道：“不至于吧？周千峰应该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令狐凤笑道：“这也无关小气。或者他是自信以他们丐帮的力量不要人插手也能办到，是以有那些说话。不过这几天里，你的心意有所不同了，想来是因为你为他们查清了黑衣怪客的下落之故。”金仁重道：“原来如此。我也算不得傻瓜。”

        令狐凤笑道：“你最是自命不凡了，却连一句话都听不出来，不是傻瓜又是什么？”金仁重道：“不跟你一般见识。”令狐凤正要再取笑几句，周千峰却走了进来，道：“金兄弟，令狐姑娘，韩帮主找你们有要事相商。”金仁重道：“却不知是何要事？”周千峰神色庄重，道：“且勿急躁，待见了韩帮主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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