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之十九）
林英梓手中无剑，被玉玲珑杀得狼狈不堪。即算他手中有剑，也未必斗得过玉玲珑，何况是赤手空拳？令他莫明其妙的是，那日和玉玲珑交手，她的剑法平庸之极，为何今日怪招迭出不穷，功力也深了许多，俨然判若两人？

待到阳赤火挥掌夹攻时，玉玲珑虛晃一剑，施展绝顶轻功上了高墙，眨眼不见。

金龙剑得而复失，林英梓大为沮丧，道：“我就料到金仁重这小子是声东击西。”阳赤火原以为稳操胜券，谁知半路上杀出个玉玲珑，道：“你何不早说？”林英梓道：“我本想去阻止金仁重，可那臭叫化识破了我的用意，我若说出金仁重的真正目的，惟有扰乱你的心神，对咱们更是不利。”林英梓实则是惧怕阳赤火闻听之后自个儿去秀云阁，他应付单奇峰已倍感艰难，再加上个斗长风，势必凶多吉少。阳赤火的城府较之林英梓差得太远，反以为是他好，焉可料到林英梓另有其意？

且说金仁重等人护卫单奇峰回到客栈，正要让斗长风去请郎中，单奇峰吃力地摇摇头，道：“不必费神了，我的伤势太重，纵有回春妙术，也是无能为力。”他的脏腑被阳赤火的掌力震得移形错位，仗着数十年的精纯内功方能捱到此刻。这两日里金仁重已然见识过了单奇峰的武功，情知如不是伤势过重，难以生还，单奇峰绝不至于叫他们“不必费神”。思及至此，金仁重不禁黯然，骈指点了单奇峰胸前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道：“单帮主有何事情，尽管吩咐。”

单奇峰咳嗽几声，缓缓道：“金少侠，你务必替我把打狗棒交给副帮主韩威，由他接任本帮第十六任帮主。”他这时说话仍是一气呵成，并不断断续续，显见内功之精纯。金仁重曾听令狐凤说过，韩威此人武功平平，在江湖中并无显赫声名，单奇峰为何要将帮主之位传给他，不传给以内外兼修威震江湖的北京分舵舵主周千峰？原来那韩威虽武功泛泛，为人优柔寡断，但在丐帮中除了单奇峰之外，乃是年纪最大，资格最老之人；周千峰的武功虽然精纯，资格尚是不及韩威。

单奇峰看见金仁重低头沉思，道：“金少侠，你不答应么？”金仁重道：“单帮主，在下定将此事办到，你不须忧心。”单奇峰面色端重，又道：“老夫尚有一事相托。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劫富之财也聚积了不少，故此想托你半三十颗夜明珠交给闯王义军，你答应不答应？”金仁重在裕州见过李自成，颇有好感，只不知闯王高迎祥是何等样人，好生为难，但想到单奇峰于己有救命之恩，不便推托，道：“在下绝不负单帮主所托。”单奇峰目中放光，喃喃道：“好，好……”他的话音渐渐微弱，后来听不到一点声音，就此一瞑不视。

次日，金仁重等人将单奇峰安葬在城外的郊林里，做了标记。诸事就绪，众人打马去华山赴五月初五的集会。行了一程，金仁重忽道：“糟糕！昨日为何不问单用语将珠宝放在何处？”令狐凤尚在思忖，玉玲珑抢先道：“单奇峰身为丐帮帮主，此等贵重之物，不放在帮主密室中又可放得了何处？”她的语气中既有傲慢，也有娇嗔，续道：“如此简单的事都想不到，可是算不得聪明。”金仁重还不曾答话，令狐凤道：“想必玉姑娘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了，岂会将他人放在眼里？”斗长风一笑置之，似是局外人。金仁重对玉玲珑道：“玉姑娘既聪明，又刁钻，我自然是难以望你项背。”这两人说话都直来直去，却彼此都没有尴尬之色，仿佛习以为常。

玉玲珑闻听此言，嫣然一笑，毫不在意。斗长风问道：“玲子，那日林英梓为什么能擒住你？你是有意如此么？”玉玲珑笑道：“斗大叔，要不是我答应过令狐姑娘，帮助她查清金大哥蒙受不白之冤的事，我才不进烈焰庄哩！金大哥，令狐姑娘可挂念你了，你怎么感谢她？”她笑望着金仁重。令狐凤听她叫金仁重作“金大哥”，心中微有酸意。

金仁重调侃道：“玉姑娘，我和你的斗大叔称兄道弟，想来你也应该叫我‘金大叔’才是。”令狐凤被逗得噗哧一声笑了。玉玲珑驳道：“若论年纪，你我相差无几，我顶多称你一声兄长。我瞧你也不似是个拘泥于俗套的人，怎的这般迂腐？我叫你金大哥，你就叫我玲子，如何？”金仁重道：“玉姑娘，不，玲子，你果然爽快，这样最好。”

沿途行来，令狐凤还不曾和金仁重搭过话，却见他和玉玲珑有说有笑，道：“玉姑娘，你也去华山么？”她实在希望玉玲珑中途改道。玉玲珑好似并不知晓令狐凤的心意，道：“五月初五的华山想必煞是热闹，如此良机，岂能错过？”令狐凤怫然不悦，便不再言语。

金仁重昨日在烈焰庄见识了玉玲珑的剑法，心下痒痒，道：“玲子，你昨日用的是什么剑法？”玉玲珑眨一眨眼，道：“不错吧？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和你见个高下。”

那华山位于潼关西南，距离阳平约有两、三日路程。金仁重等人在傍晚时分进了潼关，沿路所见各路江湖豪客越来越多，显然是冲五月初五的华山大会而来。金仁重腰间的那柄怪剑很是引人注目，识得这就是威名赫赫的金龙剑的人却是寥寥无几。金仁重不在意路上诸多陌生人投来的奇怪的目光，但那根打狗棒着实显眼，江湖上谁不识得那是丐帮帮主单奇峰的随身之物？为何如今到了金仁重手中？

令狐凤打马走到金仁重跟前，道：“金大哥，不如将打狗棒藏好，以免遭致无谓的波折。”金仁重道：“小凤，在别人不明真相以前，谁敢轻举妄动？丐帮的韩威在见到打狗棒之后，当会找上门来，如此倒可尽快完成单奇峰临终所托，岂不甚好？”令狐凤听他言之有理，复道：“此处人多手杂，理当小心为好。”玉玲珑插话道：“小凤，金大哥似乎聪明了许多，有他在此，不必多虑。”令狐凤讥道：“还不如玉姑娘吧？”玉玲珑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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