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之十一）
过不多久，斗长风道：“玲子，将令狐姑娘带回山去。”令狐凤急道：“我不会去的，我不见到金大哥，决不跟你们走！”斗长风也不理会，径直出了客栈。玉玲珑笑道：“令狐姑娘，只要你的金大哥平安下山，就一定能找到你。斗大叔自有主张。”令狐凤稍为心安，被玉玲珑拉着出了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少林寺在登封县东北面的嵩山之上，路程极近。一个多时辰后，金仁重已来到少林寺前。门前是一块空阔的平地，寺门两旁种着几棵菩提树，枝繁叶茂。金仁重叩开寺门，迎接他的是个小沙弥，恭声道：“施主找谁？”金仁重道：“小师父能否通报一声，便说金仁重求见空明方丈？”那小沙弥状甚吃惊，也不答话，飞步跑进寺内。金仁重心中一动：“他认识我不成？为何那般吃惊？”

思忖未定，一个约三十来岁的和尚带着几个少林弟子出得门来。金仁重抱拳道：“不知这位师父是……”那人头一昂，道：“贫僧方觉。不知金施主求见敝师伯有何指教？”金仁重面色一端，道：“在下特意上山找贵派高僧切磋技艺，不知方觉师父可否指教一二？”他心里有些厌恶方觉的德性。方觉道：“贫僧已有金施主的预约，为何今日又上山来挑衅？”金仁重莫明其妙，奇道：“什么预约？我几时预约了？”方觉道：“近闻金施主肆开杀戒，约各大门派集会华山，怎么又矢口否认？”金仁重闻听此言，已知嫁祸之人抢先上了少林寺，道：“那人乃是假我名义行事，你不可信以为真。”

方觉上下打量一眼金仁重，见他腰间并无金龙剑，冷笑道：“金施主，怎不见你的金龙剑？”言外之意，既无金龙剑，定是冒名无疑。金仁重讷讷道：“这，这……”方觉冷笑一声，转身要进寺门，金仁重不由分说，“呼”的一掌拍出，方觉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和金仁重对个正着，金仁重被震得倒退数步，方觉竟是纹丝不动。

金仁重好胜之心大起，拔出龙泉剑刺来，方觉挥掌拍下，金仁重长剑一偏，“嗤”地削下了方觉的半幅衣袖。方觉大怒，跟踪急上，展开七十二手罗汉拳和三十六路龙形掌，顿时拳风呼呼，掌影纵横，端的威猛无比。金仁重和方觉对了一掌，情知他的功力在己之上，不敢贸然进击，施展无名剑法中的“大天网”剑式，护住全身的各个要害。不论方觉的攻势怎样凌厉，一旦触及那片匹练似的白光便仿如进了一个无底洞，立时化为无形。

金仁重的剑法如此之好，直把旁边的几个和尚看得张口结舌。方觉既惊且妒又恼，竟在满空的剑影之中使出龙形掌的“云中神龙”，锁拿长剑。金仁重笑道：“秃驴倒是大胆！”他剑式不变，但却另出奇招，一拳打在方觉的掌背上，方觉只感一阵剧痛，忙不迭地缩手。金仁重剑法一变，改守为攻，削他秃顶。方觉一个“凤点头”，“枯树盘根”，一腿横扫过来，金仁重岂能让他扫中，也不闪避，将长剑当作砍刀，倒斫下来。那方觉不愧为少林高手，眼见长剑斫来，也不慌乱，向后一仰，双肘一点，竟然以身子作兵刃，紧贴地面向金仁重铲来。金仁重也不禁惊讶于他的大胆，当下一个“盘龙绕步”闪过方觉这怪异的一铲。方觉终于立起身来，大喝一声，左拳右掌，猛击而来，看其架势，分明是要置金仁重于死地。

金仁重原本只是同方觉比试罢了，不曾料到他会陡起杀机，犹豫不决之际，方觉的拳掌已然攻到近前。金仁重无暇细忖，龙泉剑倒卷珠帘，削将过去，同时左掌运足功力抵挡方觉的龙形掌。方觉无奈，左拳后撤，饶是他动作奇快，手腕仍为金仁重一剑划破。金仁重也吃亏不小，他以单掌硬接了方觉的龙形掌力，顿感眼前发黑，五脏六腑几乎倒卷过来。他定住心神，运气九转，方始好受一些。方觉不但惊异于金仁重的剑法之奇妙，对他敢于硬接自己的掌力也大感意外。尽管他的手腕受伤，其实却远不如金仁重的五脏受震荡那般难受。

方觉调匀气息，拉开架势，方要故技重施，忽见寺门前多了个须眉皆白僧人，双掌合什，口宣佛号。金仁重料想这个僧人定是少林住持空明，连忙垂下长剑，抱拳作揖，恭声道：“晚辈金仁重，参见空明方丈。”金仁重平素不喜多礼，然空明方丈乃少林掌门，又是武学泰斗，加之面目慈祥，满脸随和之气，令人肃然起敬，是以施了一礼。空明回道：“金施主不必多礼。适才敝师侄出手多有冲撞，金施主可曾受伤？”金仁重笑道：“老方丈但请放心。方觉师父的掌力虽然厉害，却不曾伤着晚辈。”旁边的方觉听见此言，心中恼怒，碍于空明在场，不敢发作，只是在心里恨恨地道：“终有一天让你不得消停。”

金仁重下了嵩山少林寺，向着登封县奔来。可是，当他回到客栈的时候，令狐凤已被玉玲珑带走了近一个时辰。他不见了令狐凤，只见客栈内的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藉，显是不久前发生过激斗。金仁重心头焦急，四处搜寻，在旁边的一间厢房里找到了店掌柜。他被先前的激斗吓得魂飞魄散，虽然过了一阵功夫，犹自定不下神来。金仁重抓住他的衣襟，道：“小凤呢？她在哪里？”掌柜战战兢兢地道：“客官，我……我不知道小凤是谁。”金仁重沉声道：“就是那个身穿黄衫的姑娘！”

掌柜这才记起，小心地掰开金仁重的手，道：“她和一个白衣姑娘打了一架，被抓走了。”金仁重大惊，问道：“是不是还有个蓝衫汉子？”掌柜颤声道：“是，是。他们往西边去了。”金仁重转过身飞步出了客栈，掌柜正在发呆，忽见银光一闪，柜台上多了一锭硕大的银元宝，他犹自愣着，分不清是惊是喜。

金仁重一手掷银子，一手紧抽几鞭，那马负痛，往客栈西头狂奔而去。他心头鹿撞，原以为在途中遇见的一男一女只是平常过客，殊不知他们非但和令狐凤交手，还连人带剑一同掳去。倘若不能赶上他们，金仁重要寻找令狐凤也无从寻起。

金仁重快马加鞭，很快到了郊外。前边是一条弯曲的山道，左面是一个不高的斜坡，山道沿土坡曲折向前。金仁重刚转过一道山弯，忽见马前人影一闪，从土坡上跃下一个人来，拦住他的去路，正是那蓝衫汉子斗长风。金仁重勒住马头，稍稍松了口气：“小凤想必尚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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