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多年的情郎竟是胡人
  多才多艺、美丽温柔的桑小姐最近遇上一件烦心的事，她的情郞回家和父母商议婚事，一直也不回来。桑小姐是在一年前的元宵节看灯时认识他的，知道他家是河东大族，远近闻名。他自称姓狐名平，晋文公的大臣狐偃之后，现在国子监学习。二人一见钟情，狐平答应回老家禀明父母，向桑家提亲。他这一走便没了音信，桑小姐在长安城中等得着急，便向弟弟桑明打听，国子监是不是有狐平这个人。桑明也在国子监学习，姐弟二人亲密无间。他一听姐姐要打听个人，开玩笑说：“姐，他是你什么人啊？莫不是我未来的姐夫吧。”桑小姐又羞又急，说：“你不帮忙算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桑明说：“姐交办的事，我能不办吗？但你总得说句实话，我才好帮忙吧。他和你倒底是什么关系？”桑小姐无奈，只得说出实情，并嘱咐弟弟千万别走漏消息。桑明沉思半晌，说：“国子监人多了，我也不可能都认识，反正我没听说有狐平这个人，倒是有一个斛律平，是鲜卑族人。最近朝廷和鲜卑族关系不好，要打仗了，他回草原去了。”桑小姐大吃一惊，多年的情郎竟是胡人，这可怎么办？但她还是心存幻想，于是对桑明说：“你就再问问。”桑明又在国子监调查了好几天，还是没有查到狐平这个人，于是回家告诉姐姐。桑小姐彻底没指望了。

  桑小姐出身河东的大士族，他父亲桑翰章也是当朝的仆射，出将入相，是绝不会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臊胡的。何况现在双方关系紧张，胡汉结亲有通敌之嫌，桑小姐自幼读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理想中的好姻缘就要打水漂了，桑小姐哪能不急？她痛定思痛，感觉都是自己粗心失察之过。二人来往了好几次，她竟没有发现狐平是个异族人。现在既然知道了，她更加不明白了，一个鲜卑族人，为什么汉话说得那么好，还精通朝廷礼仪，儒家经典，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个读书多年的汉家子弟的才学也不过如此，他一个鲜卑族人是如何做到的呢？桑小姐百思不得其解，晚上失眠，白天头晕脑胀，茶不思饭不想。老夫人发现女儿形容形容憔悴，神色恍忽，便把从人都喝退，问是怎么回事。桑小姐脸红了，说：“没事，就是没休息好。”老夫人又问：“你这样几天了？”桑小姐说：“三天了，不，二天。”老夫人厉声问：“倒底几天了？说！”桑小姐强作镇静，说：“三天了，就是三天了。这些天太热，晚上有蚊子，总是睡不好。”老夫人又问：“那不是有蚊帐吗？你没用吗？”桑小姐说：“我不习惯在蚊帐里睡，总感觉憋闷。”老夫人见问不出什么来，便说：“你回去吧，把小翠叫来。”小翠是桑小姐贴身的小丫头，聪明伶利。桑小姐喊来小翠，只是嘱咐她要嘴严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翠见到老夫人赶紧下跪，老夫人假装和蔼地说：“我问你话，你要老实说，有什么事都不怪你。你家小姐最近睡觉用不用蚊帐？”小翠不明所以，如实回答：“回老夫人，她用蚊帐。怎么了？”老夫人笑道：“你家小姐刚才还说她不用蚊帐，你却说她用，你们俩倒底谁在说谎？”小翠说：“反正我没说谎。”老夫人重新找到女儿，严厉地说：“你们主仆说法不一，倒底是怎么回事？”桑小姐见瞒不住了，只好如实告诉母亲。老夫人长叹一声，说：“都是我失察之过，竟不知道女儿早有了私情，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他要是个汉人还好说，他是个胡人，这可怎么办？况且他回了塞北，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事已至此，桑小姐也不好坚持，只好诺诺而退。

  这天桑大人退朝，回到内宅，脱去官服，坐在席上喝茶。夫人也进来坐在席上，靠住茶几，说：“老爷，翠眉也不小了，该嫁人了吧。”桑大人不紧不慢地说：“她才十六岁，急什么？”夫人笑道：“你是不急，她早急了，自己张罗了一个。”桑大人一愣，说：“不可能。我看着她长大的，她能干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吗？”夫人便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桑大人大吃一惊，吼道：“把她叫来，家法侍候。”夫人忙劝道：“老爷总是这样性急，闹大了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我看啊，还是趁现在那个胡儿走了，把翠眉嫁了算了。”桑大人也冷静下来，说：“可这一时之间，如何办得？”夫人说：“侍中顾大人不是早就托人提过亲嘛？他儿子顾诚现在是个执金吾，威风得很。你以前说人家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现在也别挑了，就他算了。”二人密谋了半夜才入睡。

  第二天，老夫人托人去顾家回话，答应了顾家的求婚。顾家大喜，紧锣密鼓地安排婚事。这婚礼严格按照六礼来办，规矩非常繁琐。京城的官员都听说了，无不上门贺喜。皇上听说以后，也派内侍送来礼品，锦缎十疋，玉如意一个，御酒一坛，纹银百两。成亲这天，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桑小姐和顾诚没见过面，当然也没有爱情，但现在她的情郎是个胡儿，还消失了，她怎么办？她长叹一声，只好上了花轿，嫁给了顾诚。顾诚虽然高大英武，但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靠他父亲的关系才当上了执金吾。执金吾就象皇帝的仪仗队，养尊处优的看着光鲜，真打起仗来没有战斗力。顾诚虽然不学无术，但也听说过桑小姐，一直以为她都是高不可攀的。现在桑家真地同意结亲了，他喜出望外，就盼着早一天成亲，早一天入洞房。在洞房里，顾诚小心侍候，无微不至。桑小姐心中有别人，自然不喜欢顾诚，但看他高大英武，小心谨慎，也没有抵触，就象木偶一样上了床。

  一开始，二人都心存敬畏，关系还过得去。后来二人差异越来越明显，矛盾越来越大。桑小姐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顾诚不学无术，除了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认识几个字。二人越没越没共同语言。有一天，桑小姐在家读《春秋公羊传》，顾诚回来看见，说：“春天秋天，不冷不热，只有公羊哪行啊？还应有母羊才能生出羊羔来。”桑小姐闻听哭笑不得。每当这时候，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狐平。狐平也是饱读诗书，打死也出不了这种笑话。但狐平在哪里？他就是现在回来也晚了。桑小姐不由暗自垂泪。

  桑小姐看见顾诚就烦，有心把他支走，心生一计。一天晚上，桑小姐突然对顾诚说：“你们执金吾有什么用？都是吓唬人的。一旦边疆有事，你们行吗？”顾诚分辨说：“你误会执金吾了。执金吾可不仅看着威风，整个京城的治安都归执金吾管，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呢。”桑小姐把嘴一撇，冷笑道：“得了吧。你要是上了战场，准得吓尿了。打起仗来，只要你能割取敌人的一个首级，我爬着迎接你。”顾诚气得满脸通红，攥紧拳头，瞪大双眼，强压怒火吼道：“我这就和我爸爸说，不当执金吾了，我要上前线立功，我要去立功！”说着把门一摔就跑出去了。

  过了几天，顾诚真地辞去了执金吾，来到河东节度使麾下，当了一员副将。桑小姐把讨厌的丈夫气走了，自己也就安心过日子了。她有时读书，有时做针线，有时和丫头下棋，日子过得简单而闲适。她不关心丈夫在前线的生活，一封信也没写过，倒是顾诚过个十天半月的就写一封，她一看错字连篇，没看完就扔在一边，也不想回信。回信都是公爹写的，末尾加上她的名字。她本想就这样简单地生活下去，可麻烦来了，她有妊娠反应了。她讨厌丈夫，自然也讨厌腹中的孩子，但她可不敢表现出来，每天到婆婆房间请安，小心伺候。婆婆慈祥地问这问那，给她介绍各种保胎、生产的经验。她虽然心烦，也只好按着性子听。说起儿子在前线的表现，婆婆总是把一些英雄事迹加在儿子身上，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她当然知道婆婆的话没几句是真的，所以很讨厌婆婆的表情，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谈的是她的丈夫的英雄事迹，她也只好随声附和，脸上故意做出兴奋的表情。她越来越不喜欢去婆婆的房间了，她感觉一到那里就伪装，太虚假也太累，但顾家也是名门望族，规矩很大，晨昏省定是万不可少的，她总是应付一会便借口不舒服往外走。腹中的孩子好象也知道母亲的意思，时不时地闹腾，那她就更有借口了。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