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潮 (2 / 2)
        又走了一会儿，开始有人转身。那些人手中或攥着手机，或抱着枕头、或拿着篮球。他们也被吞噬到人潮底下了。拿着调色板，捧着吉他的陌生人也转身朝后走，可没走几步，同样消失在无数起落的脚下，我根本来不及辨认他们的身份，最终留在我脑海里的只剩下他们脸上最后一瞬流露出的或狰狞、或恐惧、或后悔的神色。

        我还看见看见极少数人挤过人缝，从我身旁经过，朝后方艰难前行，我不知道他们能走多远，能不能走出这浩荡的人潮。

        忽然，有人从我正前方逆着人潮挤来，和我撞了个满怀。我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仿佛比我之前认出的每一张脸都更加熟悉，可我一时竟想不起他是谁。我在脑海中极力搜索着他的形象。我认识的人中，居然有人敢这样在人潮中逆行吗？我难以相信。

        瞬间的犹豫之后，我决定转身。这个过程极为艰难，我必须在保持那个速度的同时扭身，必须小心不让人撞翻在地。而接下来，在无数人的缝隙中穿行更加艰难。一滴水滴，居然没有随波逐流，而是妄图逆浪而行吗？

        果然，我被撞翻在地。看着朝我踏来的起落的双腿和双脚，我在地面小心地翻滚避让，又伺机站起，跟随着不远处的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无数摆动的双臂间闪转腾挪。

        终于，我钻出了人潮。前方，那个身影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显出一丝孤独。

        我匆忙跑过去，喊道：“先生，请问你是——”此时，我才发现，我竟然能够说话了。

        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我停下，自己却反问道：“你知他们是谁？”

        “谁？”

        “一些将期待与梦想混为一谈的家伙。”

        “他们要去哪？”

        “世界希望他们去的地方。”

        “那你又是谁？”

        “一个认清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去哪的人。”顿了顿他又说，“和你一样。”

        他缓缓转过头。在惊诧中，我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我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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