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醉酒
  老道人闲来无事从道袍里掏出一座沙盘，沙盘不大放在石桌上还能摆放着不少酒和花生，一粒白光自沙盘中显化而出，照亮了盘中的山水景物，九人虽是沙子拟化倒也神态各异，形姿模样和真人无异，老道人顽心不改，拿手指戳戳虎子的屁股蛋，将酒偷偷倒入王晖炒菜的锅里，黄颜和余欢欢一同倚靠在树下，却不知何时两人的青丝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老道人最喜欢楚瑶这孩子便把不少花生偷偷放入她的袋口里，至于仲期和清平老人很欣赏却不喜欢，缺少了些人气，烟火气。老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天资好悟性高修行自然快，但往往不能走到最高处，多半折在了山腰上。沙盘一转重新变幻，这次的景物很少只有一个人，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站在田埂上，田埂很长看不到边，周围都是迷雾，白茫茫的一片，老道人神色难得的有些严肃，这属于叶毅的心湖，而最初的气象就只是一片迷雾。“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啊。”不知何时村长坐在了另一边的石凳上拿着许久不抽的旱烟杆子，右手捻着烟叶，村长年轻时就是个老烟枪，烟不离手，不抽总觉得整个人不来劲，有了媳妇儿后才戒了，村长夫人闻不得烟草味，村长夫人已经逝世很多年了，可这烟还是没点起过火。

  “你第一天收他做弟子时给我看过他的心湖，也给我看过村里所有孩子的，叶毅就像一张白纸，有人试图在上作画，将一切不属于他的人生悄无声息的描绘出来，我曾经问过你，现如今我还想确认一次，那个姑娘是否又是你或者说是这片天地真正主人给叶毅谋划好的？”老道人没接过话只是一挥手将沙盘重新打散，小山坡上一座小破屋子，一个赤着脚的少年和脱了靴子盘坐在石凳上的少女吃着饭菜聊着天，村长笑了笑，拿起烟杆子敲敲叶毅的头“臭小子，也是个没出息的看着漂亮姑娘心思都在人身上了。”再看了看对面性格大大咧咧的少女欣慰的摸了把胡子，这样的女子很好。老道人丢了一壶酒给村长“那几个娃娃误入了这片天地，也打乱了叶毅的人生轨迹，按理来说我这护道人应该拨乱反正把这几人都杀了了事来确保叶毅这枚棋子走的顺顺当当，可是啊我老了，我叶流云一生算不得好人，甚至算半个恶人，可我还是个人，不奢望和你这老小子一样儿孙满堂，只求有人能去墓前添一把土倒一杯酒水。”老道人说完站起身子并指向天，震散了空中的夜幕，一条星河一轮明月照亮着大地，照在山里，河边，石桌上，少男少女的脸上。

  叶毅有些许失神，举着筷子仰望着漫天星河，拿起凭空出现在桌上的米酒给自个和洛梦依斟了满满一杯，学着后者的样子盘腿坐在石凳上向后仰着，姿势是难看，舒服是真舒服，月光似水流淌下来，杯中明月晃了晃成了碎影就全喝进了肚里，两人不知何时撸起袖子捏着酒杯站在凳子上划起了拳，看的老道人和村长哭笑不得，这两人下一刻怕不是要拜把子做兄弟。米酒入口有些甜，不知不觉便喝多了，少女脸上一片红晕，头枕在胳膊上睡去了，还微微有些鼾声。叶毅自小不怎么爱与人一同喝酒，酒对他来说如喝水一般，每次都要照顾喝醉的人搁谁也闹心，壶里的米酒全部倒进嘴里，桌上的饭菜简单的收拾了，背着喃喃自语的少女入了屋子。两个老不羞的想瞧一瞧屋里，没想到只过了一会叶毅便推门而出，伸了个懒腰，从院子里捡起一块石头，蓄力一掷不偏不倚正砸在村长的院子里，叶毅拍拍手里的土对着半空做着从虎子那学来的不雅手势。

  虎子那一行人轮着守夜，今儿轮到了仲期和楚瑶，楚瑶过了半夜就瞌睡不断眼皮子打架，仲期掏出枕头示意她睡下，楚瑶嘴里说着不行转头就靠在上面呼呼大睡。仲期也有些疲倦，走到一处溪水边洗了把脸，入了冬水有些冷的刺骨，虫鸣也匿藏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萧索的气息，远方是一处沼泽地，不时有些怪鸟发出鸣叫，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半空，让人不寒而栗，搓了搓有些寒意的手，仲期觉着有些久违的熟悉感，自打跟随师父进山修炼，境界越往上走离着生老病死越远，世间的酷暑寒冬春华秋实给自身的印象愈来愈模糊“一心求道争那份仙人路好像本心都给忘了。”仲期自嘲道，回头看了眼平时不太待见的王晖。原来自己才是错的，怪不得师傅从不考问王晖，他修道的心从未改过，本就是山下人，不辟谷，不做那仙家派头。所以在这天地压制下最逍遥的也是他，修为几乎没有被砍，反倒是自个和清平师叔被打压的最厉害，是真的打落云端。一向正经刻板的仲师兄此时双手拢袖蹲下身子像个种地的汉子一般看着田野，呼吸着清新略带寒意的空气，很久之前还在村子里时，父亲带着自己野钓就是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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