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夜荷花塘
  不知不觉日头偷摸着往西边靠去，村子里看热闹的人儿也散的差不多了，家家挑水搬柴升起了炊烟，一些小孩帮着大人看着灶里的火，偷摸着拿起一根小木棍，点燃后抽出来，迅速在半空挥舞，几道烟气便留下了些许轨迹，当然这被自家大人发现是要被打屁股的。夕阳的余辉照在各家各户的墙头，窗扇上，几只慵懒的橘猫趴在土墙上，任由尾巴东摇西晃，在墙头下几个小土狗抬起前足尝试着抓住晃晃的猫尾巴，奈何墙头太高，个子小了些，有些胆子大的使劲往上一窜却头脚失衡，摔了个迷糊，还拿脚碰碰旁边的自家兄弟，呜呜的叫唤几声。橘猫向下探探头，打了个大哈欠，灵巧的顺着墙走了。

  入了夜，星辰显现，八人听了老道人说的事，有些意外心绪有些不宁，在银杏下盘坐着。三位女子紧贴在一块，中间的女孩年纪最小，入门却最早，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长得像个玉瓷娃娃，平日爱点个小朱砂在眉间，名唤楚瑶，大伙都叫她瑶瑶。瑶瑶此时有些困倦，头倚在左手边的欢欢，余欢欢本也是个乡野丫头，被山门一专修药理的长老看重带了回去，年纪虽然不大，但却早早辨识了山门中七七八八的草药，对各类药理也略有研究，由于天性散漫所以和楚瑶关系最好。欢欢给熟睡的瑶瑶披上一件小厚棉袄，轻拍她的肩头，唱着乡里的歌谣。坐在边上的另一女子正捧着本此处的山水杂记津津有味的读着，女子名叫黄颜，长发披肩，眼睛微眯，想是读到了有趣之处，低声捂着嘴笑着。还有位短发女子站立在银杏枝头，将剑抱在怀里遥遥看着山中深处。

  仲期摘下配剑，剑出鞘，清风来，取名清风。按习惯会有两名弟子巡视，今日轮到言方，言间两兄弟，兄弟俩问打更的要来两盏火烛，一北一南。还有个胖乎乎的小子，是个自来熟，没几下就和虎子聊到一块了去了，两人烤着一只山鸡，边上的瓶瓶罐罐都是王晖自个儿研磨好的胡椒，辣椒，剔除杂物后的藻粉，盐巴一应俱全，小虎算是长了见识。小虎在心里十分羡慕这些修行路上的人，哪个少年不希望自个儿白袍御剑天大地大随处而去，一剑起，白云在旁，风声在后，潇洒肆意。

  “虎哥，这鸡肉快好时涂上这些个，滋味会好不少，我这有不少存货，你先拿着，明儿个我写个方子你找几样材料就能做。”王晖笑着把大把的瓶子往虎子怀里送，虎子不是个矫情的人儿，大大方方的都给收下。自古礼尚往来，虎子也从怀里掏出些木雕回赠给王晖，木雕栩栩如生，都是虎子爷爷书中的志怪妖兽，王晖有些意外，木雕的材料算不得好都是些普通的干柴，不过各类妖兽的特征都被完美的诠释，刚入手王晖心神都有些动荡，脸色也变了一变。

  虎子挠了挠脸，心里有些嘀咕“木雕是有点寒碜，要不我明儿个去叶毅家里偷点小鱼干。”小鱼干是叶毅的一门绝活，村子周遭有不少河流，叶毅水性极好，往往一个换气的功夫就能捉住几条肚白条，最好捉的还属河低石头上的石斑小鱼，最多的是那小丁鱼，两种鱼叶毅向来抓的最多，只需略微清理下内脏，用些许材料腌制后，锅中倒入少许菜油炸制一会，这样的小鱼干嚼起来嘎嘣脆又香，想吃的精致些便可准备一个小砂锅，里面放好红椒，洋葱一类，小火慢炖滋味便会慢慢出来。小虎少不得趁叶毅不在家时翻过竹篱笆拿上几串犒劳五脏庙，结果就是被回到家的叶毅堵在村口，拳打脚踢到河边，逼着自个儿下水摸鱼。

  “王兄弟，你们和老头约定的那件事没得商量么，小殇山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听老一辈的人说那原本是村子世世代代埋葬死人的地，后来有一大户人家的婢女与一族内子弟私通，这类事原本小惩大诫也就过了，毕竟有辱家风，但那子弟的婆娘是个小心眼子，活活折磨死了那奴婢，活活做成了人彘，还花钱请了个鬼修将其镇压在小殇山一处极阴处。后面的日子倒是太平无事，直到中元节那一日，有打更的巡到那户人家门口，惨红色的几盏灯笼随风滚动变得破破烂烂，朱红色的大门开了半扇，上面印着一只血红的手掌，正不停向下流淌着血液。第二日，鸡叫了三遍，全村人进了宅子，宅子里的人都消失不见，最终在小殇山的几处墓碑上找到了所有人的尸身，说是尸身可能不太准确，是一个个残体。”虎子越说越轻还做着可怕的鬼脸。王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反倒是身后的刚睡醒不久的楚瑶听得有些心慌。

  夜半子时，连同仲期在内所有人处于假寐中，身后的银杏古树上老道人不知何时出现，捏了一个法诀，所有的银杏叶飘散而去，落在屋顶上，井口边，院子里，还有某个像做了贼一样藏匿在荷花塘里的叶毅头上。

  叶毅怀里的那颗金丸一直有灼热的气息散发，不得已只能沿着河流慢慢的漂回村子，此处荷花塘是叶毅进山出山必经之地，山中百里不同天，入冬时分有荷花莲蓬塘，青藤蛙鸣处不足为奇，游的有些累了，叶毅仰面朝天，看着空中繁星点点，有些开心，这一趟进山收获极大，和师傅讲讲价钱可以把屋子修缮修缮，几年的茅草屋也能换上青砖了，运气好还能攒下些媳妇本。

  “扑通”一声，有一粒小石子落在池塘中，叶毅惊觉，一时动作大了些，搅动起池水，荷叶断了几片落在自己头上，一只慌不择路的青蛙跳到了荷叶上，“呱呱”叫了几声，又跳入池水之中，叶毅看向岸边，愣了一愣，有一身穿白袍，脱下靴子的少女坐在一块青石上，捧着一朵荷花闻香，叶毅只记得少女的脸很好看，脚很白，随后一道剑光便沉入了池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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