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叶家的孙子肖遥
        肖遥不情不愿地回到了叶家，这个南方城市总是水汽蒙蒙的，身上感觉黏湿滑腻很不舒服。叶老太太很瘦小，窝在躺椅上的时候很安静。银白的头发在碎风里动了动，一缕发丝垂下来。肖遥伸出手去轻柔地将那缕银发拨到耳后，老太太突然睁开了眼睛。肖遥短促地笑了一下，叫了声，奶奶！

        叶老太太浑浊的双眼瞪了肖遥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接着橘皮般褶皱的脸上荡漾开笑容，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肖遥自觉地把手递过去。

        祖孙两个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大部分时候，老太太都在絮叨肖遥没见过面的父亲，他父亲叫叶诚，是老太太最小的儿子。生叶诚的时候四十岁的叶夫人差点把命搭进去，但叶诚的出生叶奠定了老太太在叶家的地位。肖遥来这里半个多月，听了四五遍之后，再没有新鲜的内容，就有点烦躁。他在等，可是他不能急。他不能急，盼着老太太快点死，别说老太太真的是他奶奶，就算是个不认识的老太太他也不能盼着老太太死。他的到来把病危神志不清的老太太变成半清醒的老太太。老太太很依赖自己这个孙子。肖遥基本上没离开过叶家大宅，晚上老太太睡下后，他跟着管家冯智熟悉过这个古老的建在半山的院子。

        一个月后，叶宅的人开始听从肖遥的命令，老太太还清醒着，身子反常地竟然恢复了很多，虽然还是不能下地走路，脸上的死灰颜色退下去了，白皙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像老鹰一样锐利。冯智召集宅子里其他人站在大厅，不多会儿，叶家其他本家到场了，老太太是个干脆利索的人，先让冯智交代了找到肖遥的过程，甚至公布了亲子鉴定的结果，然后马上宣布叶家所有的财产由肖遥继承，遗嘱也交给了叶家的律师经过了公证。

        肖遥的存在原本不是秘密，这么多年没出现叶家的族人差点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老太太竟然找到了肖遥，族人一下子失去了分割叶家财产的机会，却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满。

        肖遥得了权利和自由，先是拿到了给自己配的车钥匙，是一辆奥迪A6。肖遥试试车，感觉还不错。叶家在市郊，肖遥决定晚上去市区看看。他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肖遥还没来得及确认，那个人就消失在一片出租屋狭窄的小道里。肖遥靠边停了车，吩咐管家在车上等自己，下车去找人，最后他谁也没看见，反倒把自己迷失在弯弯绕绕的城中村里。晚上十点，肖遥打电话给冯智，告诉他自己在什么地方。十分钟后，肖遥回到车上。垂头丧气地回了叶家。

        晚上，肖遥还在想那个背影，忍不住发了个消息给凤弈：你在哪儿？很直接地询问。他不相信自己看错了，却不得不承认或许只是背影相似的人而已，最后他是不抱任何想法问出的这个问题。

        凤弈很快回复过来：我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肖遥马上问：你辞职了？现在在哪里？

        凤弈似乎在纠结什么，肖遥等的差不多睡着了的时候，信息提示音传来。凤弈的回复很简单：我在w市。

        肖遥心里的惊喜赶走了所有的睡意，他想了想，没说自己也在w市，只是很随意地问他在哪个公司上班，公司怎么样，工作顺利否等等闲话家常一般。封亦想不到隔了几个月逍遥子竟然又开口说话了。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是顺风顺水，封亦的防备心少了很多，有问必答，这让肖遥很高兴，感觉自己和这个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见面是早晚的事情，他琢磨过这个凤弈有点社交恐惧症般地内向保守。见过两次面的人，在网上说话还这么防备人的人很少。肖遥想着自己暂时也不可能离开w市，倒正好有机会慢慢熟悉凤弈。

        肖遥开始隔三差五和凤弈聊天，有空还悄悄地到凤弈公司门口远远看一眼人。越看越喜欢的那种，很想接近的人。肖遥没想太多，也不愿想，更不会跟谁说起自己的目的。老太太的身体时好时坏，他对老太太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不管过去发生了多少事情，到底老太太还是承认了他，也把叶家还给了他。自己在孤儿院吃过的那几年苦，比起自己三十多年的人生比重越来越轻，他只能选择原谅叶家的人。

        一下子变成有钱人，肖遥其实有很多感慨，可是他没处去说，也不想告诉朋友和曾经的同事。养父母那里他没问题，继续尽孝道就好，妹妹肖琳似乎起了别的心思，他也感受到了，但不想点破。做了三十多年的兄妹，感情早就固定下来，肖遥仔细问过自己的心，没有那种心思。等妹妹考上大学再说吧！毕竟妹妹永远是妹妹！还是要好好疼惜的。

        肖遥慢慢熟悉叶家的资产，跟着管家冯智去过几个叶家的产业，发现封亦所在的公司竟然还有叶家股份，不过叶家的人没有在公司里任职，只是每年分红。这样的例子在别的城市也有。表面上看起来叶家经营的主业是水果种植，叶家的名下有几个千亩的种植基地，香蕉甘蔗都有，还有叶家祖宅后面的山林都是荔枝，这会儿满山的荔枝树上都挂着半青半红的果子。

        肖遥放下原本的专业，抄起相关资产管理的书籍开始学习。老太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这个叶家表面平静，那是因为平衡尚未真的打破，一旦老太太归西，叶家旁族的势力就会付出水面。肖遥暗中调查过管家冯智，他似乎跟原来二房叶赫家走的很近。肖遥在这里没有自己的人，他在想这么才能找到能够帮自己的人，和自己能一条心。

        肖遥从城里回来的路上，收到一条信息：我辞职了！是大学同学王杨发来的。

        他和王杨的关系很好，大学四年都在一个宿舍。又是一个地方考来的，几年下来算是铁哥们。王杨去了南方城市打拼，挣的很多花的也很多，他们有几年没见了。

        肖遥打通了王杨的电话，王杨似乎在火车上，信号不太好。肖遥转而给他发了个信息：你来w市，帮我！

        王杨的目的地是沈城，他回家呆了两天，然后给肖遥发消息：我来了！然后发了张到w市的车票照片过来。王杨三天后到w市，晚上八点半，周六。

        老太太的情况在清明祭祖后出现了反复，肖遥私下查了老太太的用药，没发现什么，他虽然不信任冯智，却找不出辞退冯智的把柄。这几天来看老太太的族人很多，肖遥应付的精疲力尽，好几天都没到市里去过。他准备提前去，刚好可能看见加班后下班出来的封亦。晚上的聊天还在继续，他感觉见面的时机快到了。至于其他的问题，见面以后再说，肖遥的眼前总是闪现那个泪眼婆娑，红唇水水的封亦。他没有办法抵抗这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无处诉说无法解脱。

        单明礼和封亦约好周末加班完了就去吃冒菜，在火车站附近，离住处有点远。封亦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去吃饭，哪怕那冒菜是正宗的四川人开的，可是经不住单明礼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回归封亦听说了他们的计划有点担心，想跟着去，封亦没有同意。有时候封亦觉得回归封亦是逝去了的父母的合体，什么都不放心，什么都要管，他恍惚回到了学龄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可是他不能这么对回归封亦说，只是坚持了出去吃饭的计划。

        周六，单明礼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封亦还有几个数据没有对完，单明礼低着头坐在办公桌前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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