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听话的封亦
        跟封亦偶遇了的那天下午，肖遥办完了公事，又去敲那间房门。没人开门，肖遥有点失望，不死心，又去问前台。前台说记得这么个人，很兴奋地帮他找，然后很失望的说，人走了。前台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后悔两个字，感叹错失一个认识帅哥的机会。肖遥也是，板着脸走了。

        封亦的资格证是一个月后下来的，他马上动了换工作的心思。回归封亦这次没反对，看着封亦每天十二个小时累的几乎连话都不说，整个人似乎沉在湖底，生活死寂单调，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趁着宿舍没人的时候，封亦和回归封亦讨论换工作的问题。回归封亦的建议是离开这个地方，去别的城市生活，让一切重新开始。他这个建议的真实意图是远离肖遥生活的地方，就能减少相遇的可能。至于继续做财务工作对封亦只有好处，他不能反对。他理解封亦的感受，也不情愿封亦继续在飞翔快递卖苦力。尽管封亦能吃苦，然而离开家乡的目的不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吃苦。

        冬天很冷，封亦决定到春天再辞职。在他的努力下，存折上的数字有四万多。不到一年的时间，能够积攒这么多钱，在他人生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经常听说人生的第一桶金，偶尔会想这些钱算不算自己的第一桶金。

        宿舍里四个人不到一年时间里换了三个，走了的三个人叫什么他还没记住，后来的人年纪都偏大，差不多算是叔叔级别的人，封亦就更加沉默。除了上班，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和玩游戏。逍遥子很久没开口，封亦差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他们的偶遇让封亦有种感觉，逍遥子很快会跟他说话。

        逍遥子的头像闪烁起来，一个笑脸文质彬彬地出现。封亦眼前出现这个男人真正的笑着的样子，确实是内敛而又文质彬彬的样子，稍微冷峻的脸颊会温和许多。这个笑脸他只在那个旅社的门口见过一次。

        封亦和逍遥子是在参加小鱼的葬礼时认识的。

        逍遥子跟小鱼的领导是熟人，他不是来参加葬礼的，有份合同他急着要对方签字，所以追到葬礼上找人签字。小鱼的领导在大厅，逍遥子找人进去请人自己则进了厕所，出来就碰见门口泪眼婆娑的封亦。一个小伙子无声躺着泪水，悲伤让他好看的眉拧成团儿，小巧的鼻头红红的，白皙的脸蛋泛着泪光，红唇紧紧抿着鲜艳欲滴，肖遥当时就有点看傻了，先是站在一旁默然，而后用借火做借口，很快搞清楚死者小鱼和封亦的关系之后就马上要了微信，又说了几分钟安慰和要帮忙就开口的话。

        逍遥子像是心底里最后一抹温柔，也带着绝望的距离感，封亦还没有在回归封亦面前提过这个人。几个月后在旅社门外再次仓促见面，他也没提。不是他故意隐瞒什么，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有更多的交集，说出来又能怎么样？

        封亦点了个笑脸发过去。对方先是问好，然后说很高兴那天的偶遇。封亦看他的语气似乎他们之间的时间就没有隔着几个月没见，连偶遇也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这种对话感觉很轻松，逃避了其中的坎坷和苦累。

        提到偶遇，封亦很高兴地说了自己去沈城的目的，并且说明自己已经成功地拿到了会计资格证。

        逍遥子好像比他还高兴，马上发了一个大红包祝贺他！封亦不好意思收取，对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并且保证红包只有一丁点，绝对不会让他感觉有负担。封亦收了红包，发现自己上当了，他急着要退回给逍遥子。然而，听着逍遥子发来的语音里祝福的话语，心里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可说的感觉，像是家人的温和的手掌抚摸过自己心灵，亦或是爱人之间才有的小呢喃响在耳旁。

        深冬，下雪了，封亦的工作稍微轻松了一点。他趁机休假，想去山里看看雪景。回归封亦很担心劝阻他不要去。封亦什么都不说，沉默着做着进山的准备。封亦不想被约束，不想妥协。也很纠结，他希望回归封亦消失，却说不出口。回归封亦没处可去，那个破实验让他回到这里的，却没说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这些封亦都知道。

        银装素裹的山峦，渺无人迹的山路上，一个火红的点儿慢慢移动着。周围白茫茫一片，树木萧索，封亦看看身边，一晃眼间似乎身边没人。仔细辨别，回归封亦无声跟在他旁边，他是热气腾腾的一个人，他却是一点烟火气没有的一个半透明体。封亦心里第一次被触动，想起这半年来的一幕幕，忽然很理解回归封亦的做法。小鱼的死，只是因为改变了原本世界既定的轨迹，或许还有更多不可知的未来出现，这些不能都怪在这个人身上的。自己一直不肯面对，逃避着，却在未来必然还是会面对一切。对于自己来说，人生只有一条路来走，选择一种，必然会放弃另一种。遇到不同的人，经历不曾经历过的事。

        默然走到山顶，封亦拍拍腿上的积雪，他路上摔了几回，还好都有惊无险。山路不算陡，以前是个旅游点，后来废弃了，路还在，却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山顶一大片空地，一个修了一半的木亭子，没上漆的柱子已经呈现细小的裂纹，颜色灰白像是老人的脸。一眼看下去，公路上的车小如蚂蚁，村子像是童话里的积木堆砌而成的。天地连接处混混沌沌的看不清。山风在耳边呼啸，却世界安静如处子。

        封亦深吸一口气，往前伸直了脖子大喊，啊......他竭力拉长气息，直到气绝的那一刹才停下来。冷空气争先恐后地撞进胸腔，封亦咳了起来，胸口遭受钝击般疼痛。回归封亦冰冷的手臂伸过来，封亦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强撑着站起来。

        封亦沉默着望着山下，刚才那一嗓子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濒死。

        封亦转身下山，回归封亦默默于虚空中给他一个支撑点，避免意外发生。

        他们没再说话，几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山脚下，封亦忽然认真地看着回归封亦说，我会听话的！不会再让自己濒临死亡。

        他火红的冲锋衣映红了他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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