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泉州焰火心未冷
浓重的焦糊味久久不能散去，泉州城的大火直到天亮才渐渐熄灭，这本来作为佯攻的破坏却成为元朝历史中被掩盖的惨剧之一。清晨，从天飘降的蒙蒙细雨停了下来，湿漉漉的地面上漂着黑色碳屑，冷寂的街道拖动着疲惫的躯体行人们眼中流露的都是忧伤和叹息，坐在废墟里的母亲抚摸着怀里沉睡的孩子泪下了伤心的眼泪……

接近三分之一的城市化为灰烬，死伤数千民众，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十几个幽冥暗域的炼血铁尸让扑救大火的工作受到了很大的阻碍，但导致这场大火迟迟不能扑灭的直接原因却是蒙古官员行政能力低下。

慧敏郡主在给她父王，也就是忽必烈的奏章里是这样表述这场灾难的：

十九年这次大火是东瀛实施的首次大规模牵制行动，这也是东瀛对我们本土的第一次主动出击。虽然在泉州城破坏放火只是为了策应海港破坏的行动，然而现任各级官员在应付这样得突变状况时的表现让儿臣十分担忧。

同时，在应付这样突发****故过程中，新提拔的汉族官员所表现的杰出的素质与能力，再次证明父王对于汉文化的观点，利用汉家儒学教育培养我朝官员已经成为势在必行的大事，所以孩儿再次上奏，希望父王早日重开科举……

对于这次泉州事故，孩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有效的协调救火与对付尸怪的行动特此上表自贬……

一夜没睡，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心爱的绿色短袄被火星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洞，慧敏郡主无力的拍打着上面的黑灰，自己只是一套衣服毁了，可面前有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该怎么安排。

“郡主擦擦脸吧？”雪箐递给慧敏一块手巾，通过昨晚的合作雪箐对这位不爱摆架子的郡主有了进一步了解。

“谢谢，雪姐，要不是你施展冰雪寒劲这火可能到现在还没灭呢！你别客气，以后就叫我慧敏，来！坐呀。”

蓝纱束裹着的躯体慢慢挪动，雪箐缓缓坐到冰凉的石凳上，她的衣裳上虽然也沾着少许黑灰，不过这些污点反而衬托出她的冰洁。

看着这个云哥身边最不能得罪的人，慧敏说不清是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雪姐姐你昨晚一直冲在最前面，你是怎么这身衣服还那么干净。”

“嗯？”雪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那些灰尘，只见她微闭双眼，从体内涌出的冰雪气劲闪起点点晶花，“砰”一声身上的黑灰被气劲弹开，她微微一笑，“妹妹看清楚了吗？”

慧敏恍然大悟，笑道：“喔！原来是这样，雪姐姐这身本事可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郡主客气了，我这法子不过是省点衣裳钱罢了。”雪箐收功回气，手指晶花点点，“不过这个方法有时还真好用……”

“是吗……”慧敏略有所思点了点头，继续清理着身上的灰迹，“姐姐吃过很多苦吧？”

“吃苦……”苦与甜谁又分得清，雪箐默默想着回过头，这个郡主……她在干什么？

慧敏这时清理身上这件烧破的衣袄很是仔细，她用葱玉手指一点点挑着身上的黑灰，深怕把黑灰按进衣服的纤维……

“郡主很喜欢这件衣服？”

“啊？”慧敏恍然大悟般地回过头，“姐姐是说我整理这件衣服吧？”

雪箐点了点头。

慧敏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有些酸麻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上面最后的一点灰，道：“是的这

衣服是我最喜欢的，这是在云……在云哥面前我第一次换上的女儿装。”

“郡主这身衣服是很倩你。”

“是吗？姐姐也这样想……云哥也是这样说的。”

“你们是在高丽认识的吗？”

“姐姐是问我和云哥吗？”

雪箐直视着慧敏咄咄逼人的目光微微点头：“是的，我是问你和云是不是在高丽认识的。”

慧敏没有从雪箐脸上找到什么，显得有些失望：“我们是在一次人参贸易上认识的，当时我为了掐断南宋与高丽的海上贸易特意去搞乱的，结果……姐姐你呢？”

“我？”雪箐身体微微一振，似乎陷入了很久的回忆……

“你们俩在这里呢！看见柳寒鹤了吗？”正当两位姑娘闲谈时，赵云骑马飞奔而来。

“柳公子不见了？”

“柳公子！他怎么了？”

赵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受了那么重得伤，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这里损失怎么这么惨？”

慧敏起身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道：“是呀……是很惨，十几个铁怪物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十几个铁尸就把这搞成这样？你……郡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赵云本想责备慧敏，可转念一想自己怎么有这个权力，只好忍住。

“对！是我的错！是我没用！你怎么不说呀！你不是从来不给我好脸子的吗？你怎么不说了呢？”

赵云连忙翻身下马：“郡主！郡主！慧敏，慧敏，敏儿，我的好敏儿！这好了吧？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可是现在我们不是要想办法安排一下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你说是吗？你也不想让你们元帝国的臣民就这样无家可归吧？”

“云，你错怪了郡主了，好妹妹你别生气了嘛！”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慧敏，雪箐继续说道，“柳公子怎么失踪的？他会去哪呢？”

“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话还会到这里找你们，想不到千防万防他们还有这么一手，但愿柳兄一切还好……希望柳兄不是被他们劫走的……对了！慧敏你现在打算怎么安排这些百姓？”

慧敏觉得在雪箐面前撒娇好像很没面子，所以她也见好就收：“我已经安排了宣慰府调一批物资过来，今晚百姓可以睡在还没有烧毁的民房里，或者还可以安排一些住帐篷。现在关键的事情就是找出还潜伏在附近的东瀛奸细，然后就是怎样重建泉州城。”

赵云摇了摇头：“闽南山多，要藏个别人谈何容易，我看既然他们是冲这船队来的，我们远洋船队早点离港才是上策。”

“云哥，港口那怎么样了？”

“海船没什么大的损失，不过死了不少人，我们俘虏了一百多个倭寇伤兵，还有十几个炼骨铜尸。”

“一百多了伤兵？居然来了那么多人？哪来的？”慧敏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吃惊，“难道……”

“报……报……报告郡主，琉球（台湾）发生异动，请求援军！”

“什么！”慧敏脸色大变，疲惫的脸上顿时褪去本来就不多的血色，“怎么可能！”

报事官气喘吁吁地继续汇报道：“前天在琉球发现日本武士，他们可能与地方土人勾结准备叛乱。”

“前天？怎么现在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动了真怒的慧敏几步跨到报事官身边，本来昨晚就对这些官员办事能力憋着一肚子火的郡主再也按耐不住，她抬腿向那个倒霉的家伙踹了过去，“废物。”

“啊！”一声惨叫，慧敏可不是一般的女孩，报事官怎么经受得住她那一脚，蹲在地上的报事官整个飞了起来扎到废墟里。

“慧敏！你怎么出手这么重！”

“要你管，他又不是汉人！”

“你这丫头，你不知道你这一腿有多重！”赵云确认这个报事官只是昏过去后，把那个倒霉龟扶出了灰烬，“琉球叛乱了……他们原来是从那里过来的。”

“看着这群不学无术的家伙我就来气，云哥你看现在这个形势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你也不会希望这些百姓再受伤害吧？”

这小丫头又来拉拢我？赵云感觉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个丫头套住，可就算明知道会这样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这群蒙古官员的确无法让人放心，不能再让老百姓遭受伤害了：“帮你没问题，但仅限于此。”

“那好吧！”慧敏看了一眼开始缓过劲来的报事官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向官衙走去。

看着远去的郡主，赵云忽然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他看了看身边的雪箐，“怎么样？雪姑娘能不能赏脸一起共进早餐？”

雪箐甜甜一笑，“好呀！可我们去哪吃呢？”

长街那头燃起了炊烟，整理着残骸的人们不约而同向那里涌去……

“大家不要垂头丧气的嘛！人没事就好！来这里有香喷喷的米粉呀！没钱的也没关系，来！忙了一晚上肚子也饿了吧？坐下来吃点？呦！赵家二公子你也来了？还有你！漂亮的雪姑娘？你们要不要也来点？”倒了一半的小饭馆用几根竹竿撑起一个凉棚，一位笑容满面的肥胖女人招呼着聚过来的人们。

牵着雪箐的手，赵云走上前去：“阿庆嫂，你也会做亏本生意？少见呀！”

敦实的阿庆嫂用一块被烧掉一角白抹布反复擦这手笑道：“瞧您说的，在大家危难的时候我可不能挣这昧着良心的钱您说是吧？何况有您这位仗义豪爽的赵二公子在这里，我可不用担心户亏本了大家说是吧？”

“是呀！是呀！”脸上还挂着黑灰的人们立刻赵云与雪箐让开一条路，一口一个“赵公子，雪姑娘。”叫得十分亲切。

“好说，好说，大家受苦了，如果大家饿了可以到阿庆嫂这里免费吃米粉，我全包了！”赵云说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子的元币交给阿庆嫂，“阿庆嫂一会儿我让人再往你这在送点东西来。”

“呀！这样不好吧？”

“没事，你就拿着吧，我们可等你和阿庆哥早点把这里重建起来。”赵云把钱塞给阿庆嫂后转身对围过来的百姓说道，“还有你们大家，在你们恢复家园之前，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们赵家。”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都到你们哪去，你们赵家毕竟没有建在金山，银山上，难能照顾得那么多人呀！”说话这人是一个老者，他是南宋的时代的老举人。

“张先生你放心吧！”赵云握住老举人的手，“一会儿宣慰司会给大家送些东西过来，你们可以先领些，我们会再送点白米蔬菜过来，这不就行了吗？”

“好呀！好呀！”老举人握住赵云的手，感慨道：“二公子呀，你知道吗？我两个儿子都死在襄阳，我不太愿意领他们发给我的东西，不愿意呀……”

“张老先生，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发给你们的东西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干活后交上去的，但如果你老人家还是不想要，那你就住到我们家去吧，您老的一切我们赵家包了。”

“可……可……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也不能老麻烦你们呀！”

“没事，没事，等我们这趟远洋回来，我们赵家又能进赚一笔。阿庆嫂，还没好吗？”

“来啰！两晚鸡血米粉，张先生你要点什么？”

……

挑起洁白的米粉，雪箐一点点吸吮着这白洁的食物。欣赏着这样画面，赵云自己都忘了动筷。

雪箐停止了嘴中的咀嚼，抬头问道：“看什么呢？你怎么不吃？”

赵云夹了一块鸡血送到口中：“辣不辣？”

捋了捋青丝，雪箐笑道，“又不是第一到这里吃东西，你怎么这么问？”

赵云抬手用手指擦了擦雪箐脸上一点黑灰，“知道我们什么喜欢到这里吃东西吗？”

“我怎么知道……”雪箐用筷子在碗沿慢慢地划动，“你又从来没和我说过……”

赵云用筷子夹起一根米粉高高悬起，“洁白无暇，在阳光的照射下我们能看透她的身体，表里如一，白玉一般……真的！阿庆哥做的米粉是一件不错的艺术品。”

“嗯？是吗？”雪箐也夹起一条，眨了眨眼睛将它放在阳光下照射，红色的旭阳透过白的米粉，米粉的内心一览无余，“真的很纯呀！什么都没有！”

“阿庆哥作的米粉是用纯洁的山泉水一遍遍淘洗，然后小心研磨均匀，最后搅拌压制，每一道工序他们都做得很仔细，很踏实……就像他们做人一样。”

“云……你怎么了？你这是在说谁？”

“没有，没有，我们快吃吧，一会儿我们去找找他。”

“柳公子吗？”

“是的……柳寒鹤……他们劫持他干什么？”

雪箐点点头，看着那些洁白的米粉，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泉州百姓，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他们放到嘴里，仔细品味着从舌尖传来的滋味：微辣，但很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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