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曲长歌忠臣心
烛火跳动，墙面上留下起伏不停的人影，屋中只有一人，他阴沉着脸。

年过半白，身形魁梧，赵振峰连连叹气，他实在料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今天就栽倒一个小丫头手里。南朝水师提督现在居然变成了元朝海运万户……

人活在世为了忠义、气节、亲情、爱情……虽然赵振峰曾经对于前四者的顺序有过少许动摇，不过自己儿子的态度使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虽然现在从事海上贸易依然为元朝提供了大税收，但追求、忠义气节的赵振峰至少还能依靠自己不是元朝的官员来安慰自己，但现在……

“阿爸可以进来吗？”

……

“阿爸您在里面吗？”

当赵云第二次敲打房门时，赵振峰才听到儿子的呼喊，“啊！是云儿吧？进来，快进来！”

一向英俊潇洒的赵云现在有些狼狈，他双手捂着肚子挪近了房门。

“云儿你肚子不舒服吗？”

“啊！”赵云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孩儿被人喂了不容易消化的东西。”

“被喂了不容易消化的东西？”赵振峰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吞了一个万蛊之王金蚕王，不过他却猜到肯定是哪个姑娘给自己宝贝儿子喂了什么东西。身为父亲的他不由捋着长髯笑了起来：“呵！呵！你小子快坐，来喝一杯水暖暖胃。”

“谢谢，谢谢，阿爸。”今天赵云感到异常憋闷，居然被两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那个投毒的张婷。现在他只好捂着搞不清楚为什么疼痛的肚子坐了下来：“阿爸你闷在这里好久了，想什么呢？”

赵振峰摇了摇头谈了一口气：“下午他们给我捎来一样东西。”

“他们？他们给阿爸捎来了什么东西？”

赵振峰摆摆手，示意儿子声音轻点：“你还记得右丞相兼枢密使文大人吗？”

“文天祥？”

“是呀……”赵振峰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们带给我这一份文大人在狱中刚刚写的长诗，《正气歌》。”

“《正气歌》？”

“是！《正气歌》！”赵振峰不由有些激动起来，起身诵读起《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父亲……您这是……”

“嘣”赵振峰一拳狠狠的砸到桌面上，“他们的意思是让为父不要当汉奸，不要当汉奸呀！”

听到这里赵云只觉得肚子里更不舒服了，他接过父亲手中的正气歌，“他们除了文大人这首诗外，还给父亲留了些什么？”

赵振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什么别的了，孩子你对这事怎么看？”

赵云用力按了按肚子，稳定了思绪回答道：“虽然孩儿也知道忠节，但他们这种举动不过是拿老百姓的生命冒险罢了。”

“嗯？这话怎么说?”

“首先元军作战有一个原则，如果遇到顽抗的敌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也就是所谓的屠城。面对这样的敌人我们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能动手，否则这就是鲁莽。您想当年天下群雄分立，蒙古成吉思汗利用外交与谋略分化化解各个击破辽，金，……南宋，大理，甚至打到那个波兰公国，到现在准备远征日本，除了他们内乱外，基本上所向无敌。换句话说，现在元朝正好势盛，就算整个原南朝民众都起来反抗，而且大家团结一致没有一点内隙，就算处于那样状态……阿爸你觉得这有多大胜算？”

赵振峰听闻不由想起襄阳大战时惨烈的状况，不由头皮冒出一丝冷汗。是呀！虽然闽南不利于骑兵作战，然而现在就算所有汉军都起来反抗元朝也完全没有赢的机会。“那孩儿我们这就心甘情愿当汉奸吗？”

赵云不觉又捂了捂肚子：“阿爸知道祸起萧墙吗？”

“祸起萧墙？”

“是的，自从成吉思汗病逝以后，蒙古这几代为了王权打得还少？蒙古人在军事上无可挑剔，比当年的匈奴不知要强百倍，现在我们这些沿用南宋武器与军事作战观念的汉军怎么会是他们对手。但孩儿看元朝政治体制十分薄弱，尤其那个划分四等人的政策就是他们将来败亡的巨大隐患，最后元朝还是会毁在他们自己手上……就像南宋一样自己……”

“难道……”赵振峰早就发觉自己这个儿子有着不一般的见地，但今天实在想不到孩子会看到这么远。

“既然现在天下统一，虽然人心未定，但老百姓已经厌倦了战争，现在就算我们反抗也不会胜利，因为他们无法得到广大人民的支持，这是最大的制胜关键。所以我们现在无需和那些人搅在一起，他们这样的举动毫无胜算，只是一种盲动而已。”赵云说到这里有不觉感到腹中阵痛，“如果父亲真想早日恢复汉统，那也不是不可能。”

“喔！孩儿有什么好主意？”赵振峰眼睛又闪出希望的光芒。

“阿爸不要那么激动，这也不是一代两代的事情，最后能复兴汉统的人不是元朝封赏的汉人的后裔，就是未来镇压叛乱的军阀，至于叛乱军本身……嗯……至少百年后叛乱军才有这可能……差不多这样，孩儿肚子疼，孩儿这就告辞了。”谈论这话题毫无意义，赵云觉得和父亲说这些也是多余，现在只要他老人家不要贸然参与那完全没有胜算的反叛，好好安度这一生也就可以了。

肚子疼，说到祸起萧墙赵云又感觉肚中那东西在蠕动，妈呀！那东西一天没吃食物了不会……想到这里赵云又冒出一身冷汗。

“孩儿你不要紧吧？看不要看大夫？”

看大夫？看大夫能取出那东西？算了，父亲现在够烦心的了，这事还是自己解决吧，想到这里赵云连连摆手：“阿爸不要担心，我还是去找始作俑者吧，这事慢慢商量，您先休息吧。”

看着走出门去的孩子，赵振峰依然无法平复自己的思绪，孩子的话是没错，但那《正气歌》……，看来赵振峰这一晚就别想好好睡了。

离开父亲的房间，赵云直觉得头皮簌簌发麻，怪了，那个丫头去哪了？到了这时赵云才感觉这个丫头自从到了泉州之后行为似乎有些诡秘……不过这也怪自己，为了练功也没有问过她在干什么。忽然间赵云脑海里涌现一个念头，那个丫头是喜欢上自己还是也有所图谋？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图谋的？谁知道呢？“卓不凡和张兰……养的什么女儿呀！”

“云哥你在抱怨什么呢？”一个绿影忽然出现在赵云面前，是慧敏郡主！

“不知郡主驾到，草民失理了。”赵云连忙抱拳施礼。

“赵云！你就必须这样吗？”慧敏终于在赵云面前发火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赵云面前杏眉倒竖，凤脸微颤。

我……去，本来满肚子牢骚的赵云见到这状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公主，说实话当知道她是蒙古郡主之前自己的确对她有了那种感觉，但是……

“你非要我们挂上你们的旗子才满意吗？如果你们真有招揽天下人才的想法，那为什么不实施天下万名平等呢？”

慧敏闻言不由收敛了怒容，她缓缓转身眺望着江水上的明月：“云哥……你知道吗？”

身为郡主的慧敏又一次向自己让步，赵云再也狠不下心肠：“我在听，你说吧……”

“其实……其实……其实父王……”慧敏似乎在犹豫什么，“其实父王有个想法，他希望你作第三次远征日本大军的总指挥。”

“我？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有多少号召力，又不能号召汉军当你们的炮灰。”虽然赵云本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无法忍受那种被人利用加欺骗的感觉。

“云哥，你真得这么恨我吗？”慧敏终于转过身来，眼角隐隐挂着泪痕。

“哎……我能恨你什么呢？如果你不是忽必烈的女儿……那有多好……”

“云哥……你能抱抱我吗？我觉得有些凉……”

看着慧敏楚楚可怜的表情，赵云叹了一口气：“敏敏，你觉得我可能当忽必烈的驸马吗？”

“为……为……什么不可能？云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慧敏声音有些发颤，在这个鬼丫头面前还真的很难分出来她那句是真，那句是假。

这该怎么回答？赵云有些拿不定主意，对于这样一个刁蛮公主能这样一次次对自己作出退让，这应该是她的极限了。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公主遭到拒绝她会不会走极端？女人要恨起一个人时会很可怕的，想到这里赵云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敏敏，这是两回事，你知道吗？的确元皇帝，也就是你父亲试图利用开科取士借此笼络天下汉人的心，或者说忽必烈大帝本人也对儒学文化充满了敬仰。但我们这些汉人都有一些自视清高，自命不凡的脾气，大家死要面子，实在不可能忍受作为下等人，被那些只会骑马放牧的民族骑在头上。这里关键在什么？四等人的划分就为那些颂扬民族精神的谢枋得提供了口实。”

“云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父王一直对地方蒙古官员的素质与处事能力十分忧心。陛下是真心希望我们学习博大精深的汉家文化，你也知道父王在开国之初，不拘一格地任用了许多汉族精英人物。其中邢台才子刘秉忠，我们大军压境时他躲到武安山里当和尚，后来被父王请出来做太保，还通过他选拔了大批汉族治国人才。尤其刘秉忠参于了开国大业，他对父王可以说“知无不言”，同时父王对他也‘言无不听’。”

“你想让我做第二个刘秉忠？”赵云显然对这一段游说不是很感兴趣。

慧敏顿了顿继续说道：“云哥，你怎么会是刘秉忠第二呢！父王说了刘秉忠可以拜相，而你至少可以独领一方。父王和师傅对你的才干都很欣赏，当年襄阳大战海不是顾忌你的才干才故意把你支开……”

“好了！你还别提那事！想想就让人惭愧，被你这个丫头耍得团团转，那么简单就中了你的诡计……还人才呢！简直是一个蠢材。嗯……这肚子……这事你先打住吧，现在我们赵家基本上都被你们策反了，连以忠诚自诩的阿爸今天也中了你的激将法，被你拉拢过去当了万户。你还是稍微给我们留点气节和颜面，嗯……不行了……今天我们就到这，我先告辞了，我必须找那个丫头去，这肚子是越来越疼了。”赵云再也不管那位郡主现在是什么心情，自己的肚子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哎！云哥！你是不是要找解药？”

“那当然……你有？”这才是赵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你知道我中了什么吗？你会有解药？”

慧敏抿嘴一笑：“云哥你难道忘了我前不久去过了万花谷，结果又被你跑了……”

“啊！是！是！然后呢？”

“然后呢？我去万花谷你为什么特意避着我？”

“我……”哎！这丫头在这里等着我呢，忧关性命的时候，赵云可没傻到再死要面子。“那个……那个我怎么是有意避开你呢？这事以后再说，敏敏，你那个有什么办法……我肚子是越来越不舒服了。”

“这个嘛……”慧敏故意拉长语气，“我们大元现在集农神奇首、蛊幻仙踪两大玄宗对于百草万花的研究，天下还有什么毒不能解的？”

“姐姐，我给云哥哥的东西不用解，你也解不了。”一直无影无踪的张婷从庭院中走了出来。

“喔，妹妹你那是什么毒呀！怎么能给云哥吃呢？”

“姐姐，我怎么可能给云哥哥吃毒药呢！”

“好！好！两位先不要吵！”赵云忽然间又喜又忧，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高兴的时候，“婷妹妹，你哥哥可没有欺负过你，你把我肚子里的东西取出吧？好吗？”

“云哥哥，你为什么非要取出来呢？”张婷这话虽然是对着赵云说的，但眼睛却是瞄着自己的那个姐姐。

废话！肚子里有条虫就算是只蛔虫都不好受，何况还是一只万蛊之王，赵云的底线快到了，“婷妹妹呀，肚中有条虫子能好吗？快点帮我拿出去吧！”

“云哥哥，你们天盟修炼的是不是破茧重生呀？”张婷钻到赵云的怀里开始撒娇。

赵云现在也顾不得慧敏郡主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和我肚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张婷玉手轻点赵云鼻尖：“云哥哥你难道不知道蚕虫化羽之前要做什么吗？”

“你的意思……”

“‘破茧重生’与‘金蚕破茧’这个云哥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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