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蜀山青峰话神仙
峨嵋。

晚春的峨嵋，一种暖暖的感觉。

峨嵋的山很高，很美，犹如仙境，人们在这里看见许多飞天的人。

不过会飞的人一定是神仙？能看到仙人飞天的地方只有峨嵋？

峨眉山脚开了一家小店，名曰“登天茶社”。

这天午时，暖洋洋的天气让人昏昏欲睡，茶社伙计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宁静的大道上忽然传来马蹄声，几乎睡着的茶馆伙计一翻身跳了起来，抖了抖白毛巾连声高喊：“老板！老板！有人来喽！”

“来啰！来啰！几位？”兴奋的老板从屋中钻了出来，然而满脸堆笑的表情旋即傻了眼——蒙古骑兵！

1282年，元十九年，南宋投降元朝已有三年，峨眉山的香火这几年少了好几成，难得有了客人老板能不高兴？不过刚刚涌动的兴奋旋即化为泡影——蒙古骑兵。

“老……老板，三十……三十个人。”

三十个蒙古兵，天哪！瘟神！

老板战战兢兢地迎接这批客人，靠上前去他才看清这群蒙古兵是两批人，一批骑在马上；另一批被一串地捆在马后。这批蒙古人还带着几个衣不蔽体的汉族女人。

老板心中惶恐，暗中嘀咕：蒙古人自己在闹内讧，抢女人？

骑在马上蒙古兵衣甲鲜明，蒙古士兵装备一般自备，而这批准备精良的蒙古兵完全是统一的装备，知道的人一看就会明白他们原来是元朝皇家禁卫切薛军。其他被捆在马后的就是常见的答刺罕军——也就是没有军饷的蒙古杂兵。

老板连忙招呼客人：“军爷！军爷们……你们……你们要点什么？”

领头一个人腰间佩一银符，是个百户，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展开手中的两张画影：“你们见过这两个人吗？”

“啊！啊！”就是看见了也肯定说没看见，不过既然蒙古兵要求看了，还是必须看看的。

图影上栩栩如生画着两个人：一个玉洁冰清的美人，一个脸上留着一个十字形刀疤的俊朗书生。

“没见过！没见过！”老板拨浪鼓般地摇晃着脑袋，身旁的伙计却没有反应。

看着色迷迷发呆的伙计，百户凑脸问道：“怎么?很好看？是不是很美？”

“是呀！好美……真的好美……”

“混蛋！我是问你看过这个人吗？”

“啊！没见过，没见过！”看见在那些还在哭泣的汉家女子，伙计脑中猛然浮现一个念头，难道他们抓这个仙子是为了……，想到这里他脑袋晃得更激烈了，“没！没！没见过！”

“够了！哪那么多废话！快给我们准备一点吃的，让你的伙计照顾一下我们的马，还有那些人。我们就在这里等吧。”百户一挥手，二十员切薛整齐地从马上下来，一下子塞满了茶厅。

“等！”老板顿时头皮发凉。

“怎么？怕我们不给钱？你当我们是什么人？看好了！我们是切薛亲卫，不是那些破烂杂兵。”百户拍拍胸脯，然后从怀里捞出一锭银子砸在桌子上，“快点！给我们准备点吃的。”

“是！是！是！”老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去招呼，刚迈出一步，冷不丁和忽然回来的伙计撞个满怀，“鬼儿子，干啥子？”

伙计神色慌张，舌头打结：“刀疤……老板刀疤！”

“刀疤浪子鬼呦……刀疤！”老伴不耐烦地推开伙计，可当他看见那个刀疤时，“我的妈呦！十字刀疤！”

骑踏尘而来，一人坐于马上，白马，白袍，白靴，浑身透着一股淡雅超然之风，只有脸上那道伤疤渗着少许煞气。

“赵云！”

百户首先站了起来，二十个切薛呼啦一声围了上去。

马停风止，白袍公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从那些坐在地上哭泣的女人缓缓落到了眼前一群蒙古兵：“郡主切薛……你们什么时候也干这种事了？”

百户了壮胆向前跨了半步：“赵公子，你误会了，郡主一直看不惯修罗宫的作为，她们是我们从那群杂兵手中救出来的。还有，郡主特意让我们在这里等你，还请你跟我们回去。”

“又是他们……”赵云脸上毫无表情，重新闭上眼睛，“让开。”

“这……”百户一脸为难，抱拳大喝一声，“郡主有命，赵公子那恕在下得罪了！”

弯刀在手，百户首先跃起，“孤狼奔！”屈身，点地，犹如恶狼扑食一般，一瞬间蹦起丈余高，手中弯刀化作银弧，刀风之劲吹得路边群木噼啪作响，……

“当！”一声巨响，百户整个横飞出去，谁也没看清赵云是怎样出手的，这迅雷一般的反击使其余切薛再也不敢上前。

百户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感谢公子……感谢公子手下留情！”

“告诉你们郡主，我们赵家不会侍奉元朝，你们就不要麻烦了，还有找个地方把她们放了。”话毕，赵云提马继续前行，一干切薛乖乖闪到一边。

“赵公子，元帅正在找你，郡主让我通知你……”

“嗯。”赵云头也不回，驱马飞驰……

“老板！你看那马在飞！”刚才那一幕真让人喘不过气，终于缓过劲的伙计又有新发现。

“龟儿子瞎扯，马朗哥会……”

白马扬蹄，然而蹄蹄腾空寸许，白色的气旋裹着四蹄犹如踏云一般。

“是在飞！这位老大是谁？他也是蜀山派的仙人？”一连串的意外让这位老板无法适应，他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

白马疾行，或者说白马疾飞更确切，骑在马上赵云很快就来到了狭长的山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面对峨眉山细长的山道，赵云淡淡一笑，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那么多次，居然每次都会发这样的感慨。看着狭长的山道蜿蜒延伸到云雾间，这样的山道显然不能再骑马，是直接上去还是……望着云端的峨眉山，赵云翻身下马，满山的花香鸟鸣丝却毫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他心中只想快点见到她，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了吗？

周围没什么人，虽然从这里直接登上蜀山会耗费不少真气，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赵云凝神运行周天气劲，暗喝一声“乘风决！”气旋卷动身躯腾空而起，一道飞虹直冲天际。

缥缈仙山浮于金顶之巅，道骨仙风蜀山剑海如云，玄天仙宗十二门，采天地阴阳，汇山川万物鬼灵精气。踏云乘风，御剑破海，长生转世，隔世传神，逍遥如神仙。默念着这句长歌，赵云连人带马冲上云端，登上一重天，云海就在脚下，峨嵋金顶沐浴祥光，金顶之上就是蜀山飞云峰。

穿破隔天云，直奔三重天，仙山浮于云海之间，当中一座飞峰，那就是蜀山主山化羽峰。

“来者何人！”踏剑飞虹，两个蜀山道童来到赵云面前。

赵云御风踏云答道：“我是天盟风雷逍遥，麻烦两位引见。”

“原来是逍遥风雷前辈来了，掌门正在内殿等您，您请！”

七虹引路，仙鹤齐鸣，赵云牵马踏上化羽峰——蜀山登天化羽之地。

“欢迎，欢迎！老友今生怎么才来蜀山？”蜀山掌门丹尘子，白须飘洒胸前，手挑佛尘上前迎接。

“要重新掌握登天的法术，我不得不多花些时间，何况现在正是非常时期，我也必须保留先天真气以防万一。”赵云连忙抱拳还礼。

天盟、蜀山都是上古修心养性的玄宗，他们和其他十个玄门合称玄天十二宗。虽然蜀山与天盟都习玄学，不过各自修炼法门却不一样，蜀山钻研登天化羽，天盟修炼破茧重生。赵云正是天盟四使风雷逍遥今生的转世。

“蒙古大军横扫天下，十二玄宗并立的局面现在是彻底被打破了，丹尘子手捋长髯，”手打无量天尊。“来！霆风老弟我们里面谈，请！”

“好！”赵云拍了拍爱驹回身施礼：“请！”

穿过望云阁，来到修性苑，院中一个巨大的香炉，名曰玄火明炉。

“九年前那一场襄阳大战，你们天盟主力连同南宋十二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现在天盟就剩下你和雪，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丹尘子手指轻弹，一道黄芒射入玄火明炉，一股雅致清香缓缓升起。

看着这悠然飘上九天的缕缕香烟，赵云摇了摇头：“自春秋百家争鸣，到现在元朝横扫天下，多少门派灰飞烟灭，又有多少新宗兴起强盛，沧海变化只在一瞬间，连上界神佛都无法左右，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现在十二玄宗灭的灭，逃的逃，能像蜀山这样置身事外的又有多少？天盟如果真的灭在我们这一轮那又能如何，灭就灭吧，大不了也就灰飞烟灭。”

丹尘子笑道：“看来霆风兄参悟了？”

“参悟？我们参悟了又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能像道兄那样登天成仙。我们参悟了不过是再入凝茧，又入人间。”赵云说到这里不觉又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起来，襄阳那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虽然掌门和诸位兄弟彻底败于圣战伯颜之手，大家因此再也没有破茧重生的机会，不过也许这对于他们反而是件好事。一次次重生返复真说不清楚究竟是磨练还是折磨……不说这些了，雪凝她的伤怎样了？”

“这你就放心吧，柳寒鹤彻夜不眠地守在雪姑娘身边，她的伤好了差不多了。”丹尘子语气平缓，双眼观察着赵云的表情。“这两天应该就可以下床了。”

赵云眺望着远处覆盖着盈盈白雪的幽养峰深深吐了一口气：“是吗？她快好了……”

幽养雪峰，位于蜀山群山之巅，万年白雪银霜凝聚冰山、雾海，这里是蜀山派疗伤修炼之地。天盟修行没有感情的限制，雪凝与霆风相恋起始于千年之前，破茧重生数次两人一直生死相恋，然而这一轮，处于现在这种情况，究竟还该不该延续这千年的恋情。

赵云在得知雪凝已经恢复本想就此离开蜀山，然而丹尘子最后一句话使他决定还是见见今生的雪箐。柳寒鹤是丹尘子近百年唯一的一位入室弟子，同时他也是雪箐今生青梅竹马的兄长。襄阳一战，柳寒鹤不顾蜀山历代关于不介入世俗纷争的命令，冒死救出了雪箐。对于弟子如此痴情，丹尘子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天地间情为何物，作为蜀山现任掌门丹尘子实在无法理解，不过这事既然涉及赵云，而且天盟霆风与天盟雪凝既然经历千世情劫，这事交给赵云处理吧。

银树挂满冰凌，赵云扶着这些上古留下来的奇树静静注视着远处的姑娘。

轻笑如泉水流淌，挪步犹如轻歌漫舞，手捧蜀山圣兽——雪灵貂，冰莹肌肤轻轻贴着手中小精灵——她就是天盟雪凝，今生名曰雪箐。

她的伤看来好了差不多了，刚想迈步上前，一个青袍书生走到雪箐身边：“雪姑娘该吃药了。”

“嗯，谢谢。”轻柔转身，依山石而坐，一双白皙玉手小心翼翼接过药碗缓缓注入口中。

“雪姑娘，虽然你修炼的是冰雪之劲，不过你这样就直接坐在冰石之上恐怕……”

“我没事，谢谢你柳公子。”

一身青衣罩身，后背一柄青锋剑，头顶方巾，潇洒翩翩，青袍书生正是丹尘子徒弟柳寒鹤，“赵公子已经上蜀山了，你……你……你不去见见他吗？”

雪箐淡淡一笑，犹如雪莲吐蕾，“他早就到了，可就不过来，我又何必去找他。”

“赵公子到了？他在……啊！赵……赵！”忽然想起自己的师傅也和赵云称兄道弟，柳寒鹤顿时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缓缓上前的赵云。

“柳公子以后我们还是兄弟相称，和我们这些死了又活的人论辈分这就论不清了，雪……雪箐姑娘你好点了吗？”本来还向称呼“雪”，不过当着柳寒鹤的面，赵云最后还是改口“雪箐姑娘。”

雪箐缓缓低下头，用脸颊轻轻拂蹭着雪灵貂：“好多了，多亏了柳公子，我们几个人只有我逃了出来。”

“圣战伯颜……”念着这个名字就让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伯颜现在公开的身份是忽必烈兵马大元帅，其实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玄天十二宗之一，大漠孤风的头领。

“一手孤烟四起，水火相济，圣战伯颜真的天下无敌？”赵云吐纳丹田，暗暗感觉着自己现在的功力。天盟玄功每次破茧重生之后所有功力都要从头练起，虽然这样能让修练者每次都能获得质的突破，然而中途所要冒的风险也可想而知。

“水火相克，水火相济，能将这两种力量结合起来威力果然很厉害！”柳寒鹤不觉又回想起襄阳陷落那一幕的场景，他不由浑身窜起一股寒意。

“云，你什么时候回去？”坐在白洁雪石之上，雪箐仰头问道。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就走……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

“你必须回去？”水晶一般的双眼凝视着赵云，似乎带着一丝幽怨。

赵云实在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和你不一样，你已经没有什么牵挂，而我不行，我还有今世未完的事情。”说到这里，赵云再也不敢看雪箐，他拍了拍柳寒鹤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叽……”一声，雪灵貂窜到赵云怀里，抚摸得这小可爱，赵云不觉眼角一酸，“小雪好好照顾雪莹，她就交给你了。”轻轻点了点这个小家伙黑黑的鼻子，那小东西呼呼喷了一口白气，轱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赵云，又看了看雪箐，最后似乎点了点头，又跑了回去。

朱唇欲言又止，雪箐默默注视着赵云离开，手中轻轻抚摸着灵貂没有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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