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贪念（上）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不上班是种煎熬，无比热切的盼望着工作日的到来，像刚刚尝到甜头的新入市股民一样在没有交易的周末里度日如年。

        周一早上的例会，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会议内容，黄怀没屁硬挤似说些给我们洗脑却丝毫不起作用的大话、空话、废话。他唾沫横飞、滔滔不绝的满口喷粪，大谈理想、人生与奋斗，还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海归背景般的动辄夹杂些我基本听不懂的蹩脚英文单词，全方位吹嘘自己如何靠努力获得了业界认可，被公司挖角过来当上我们部门的副总，中心思想是动员我们要对公司充满感激，甚至都该不要薪水的只问耕耘、默默奉献，以死相报也不为过。连最近对他有点儿好感的小兰兰听到这些都黯然低下了头直捂嘴打哈欠，少了平日里看他时眼睛里不经意间会流露出的盲目崇拜。

        忍受黄怀将尽1小时的高高在上的跋扈嘴脸，散会之后我报了公出，说自己要去拜访客户金总，临走前还跟小兰兰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飞眼。她根本不知道我即将在今晚梦中执行堪称宏伟的的消费计划，毫无意外的骂了我一句白痴。

        一大早银行办理业务的人特别多，大都是不会在网上操作的中老年人。想起贾老师说未来不会再有银行网点，面对眼前的场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在客户经理热情的招待下，工整的填写了表格，申请了一张信用卡，鉴于我的收入及财务状况，授信额度是带有羞辱性质的最低的5万元。

        虽然我极其不满意这个额度，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银行永远是逐利的，救急不救穷，他们只愿意借钱给有钱的人，而没钱的人能借你就不错了。我把办好的信用卡放在了钱包里，想象这今晚梦里它会再度登场，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一个帝都有名的高档商场，这是刚刚在地铁里又挤出一身臭汗的我第一次来这里，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在这么高档的地方闲逛，自己所有衣服都穿身上，价格都抵不过随便一件大牌的服装。所以没钱还真就挺不直腰杆，别说在有钱人面前，即使在一些价格不菲的商品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我在两个字母C的店门口探头探脑半逡巡了天，白炽光背景黑色字体的大LOGO闪的我有点眼花，在这几个破字母面前浑身都不自在，一点儿没有勇气走进去。原来奢华并不是一种本能，高消费需要一种气质，不是所有人都能装出来的。想到这里，我突然脑海里闪过了黄怀那张适合逛这个商场的睥睨众生的脸，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表情冷若冰霜的服务员似乎比这个品牌更大牌，也可能看见我这身行头和汗水就不像能消费的顾客，根本没有邀请我进店的意思。为了小兰兰，我牙一咬、心一横，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本来长的就有些像马的服务员的脸拉得更长了，不得不假装礼貌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欢迎光临”，半死不活的不愿意拿正眼看我，好像我是多么的妨害店容、有碍观瞻。

        我在令人压抑的气氛中左瞧右看，终于找到了小兰兰顶头上挡雨的那款包，标价47000元人民币。我忘了自己是在奢侈品店而不是在小商品市场，习惯性的问了句：“这包能便宜点儿吗？”

        “不好意思，没有折扣。”马脸服务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翻着死鱼眼不耐烦的回答。

        我含恨离开，心里默念了一句话：“你给老子等着，看晚上做梦爷怎么打你脸！”

        47000元，一个用羊皮做的包也太贵了吧？买两只羊才多少钱？用完皮还能吃羊肉。我记得有一年在宁夏买了个整张羊皮的皮毛一体的褥子才不到1000元。想了一会儿，我释然了，我终归是个屌丝而已，这奢侈品根本不该属于我，当然也不能纳入我所理解的范畴。

        买完这个包，信用卡的额度基本也就刷完了。我又看了看专车App，豪华车型时（100公里）内的包车价格是950元一天；我卡里还有2万多，吃饭再贵应该也够在梦里挥霍一番了。走出商场的我掰着手指头算完账，觉得可以游刃有余的应付今晚的梦了，满意的笑了笑，怀着即将成为高消费群体中一员的骄傲心情走进了一家小拉面馆，吃了一碗在现实中符合我身份的热乎乎的加肉毛细，打了两个带有葱花味儿的饱嗝，擦干鼻尖上冒出的汗珠回了公司。

        在公司大楼的大堂里，我恰巧碰见了在喝咖啡的小兰兰，这个桥段安排的妙啊，晚上做梦正好可以应用。小兰兰的看见我挥手时的白眼并没有阻止我坐在她的旁边，我笑嘻嘻的对她说：“半天没看着，想我了吧？”

        “你不仅白痴，还自作多情。”小兰兰把吸管从嘴里吐出来：“你干嘛去了？”

        “去商场看包去了。”我猜想自己说这话时候得意的表情看上去应该像已经在商场买了包。

        “什么包？”小兰兰才像真正白痴一样根本想不到我在编织精彩的梦。

        “就你顶脑袋上挡雨那款，你不说我要给你买个真的，你就接受我的追求吗？”我胸有成竹的说：“你说话算数吗？我可要买了啊？不就是47000吗？”

        “呦，说这个价格还真靠谱。”小兰兰避重就轻并不正面表示自己说话算数不算数，而只对包有些兴趣：“什么时候买啊？”

        “做梦的时候。”我据实回答。

        正在喝咖啡的小兰兰一口喷了出来：“哈哈哈哈！这个笑话还可以！做你的大头梦吧，白痴！”

        被喷了一身咖啡的我顿时感觉到特别幸福，因为这咖啡混合着小兰兰珍贵的口水，我决定身上这件衣服不洗了，永远珍藏。整个下午我都没法工作，想象着今夜梦中各种各样的玩法，在贾老师的网店链接里付费今晚的20元，设定的时间是从走进商场的那一刻开始，又反复确认了自己设定无误，急不可耐和无比贪婪的等待着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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