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天色渐暗，凌方予饥肠辘辘，家在城市的另一边，回去路途遥远，现在又是下班高峰，回到家估计都快要饿趴下了，凌方予决定先找个地方就近祭一下五脏庙。一摸口袋，现金已经所剩无几，有些小店可能只收现金，所以他决定先去附近银行取个钱。

        银行边上是一大片旧式里弄被夷平以后的空地和一些绿地和办公楼，晚上下班以后，除了有野猫和流浪汉在空地里面出没，人流稀少了很多。银行墙外的ATM机前排着两个男人，前面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后排那个个头略矮，也粗壮了不少，穿着件灰色兜帽运动衫，把头亲密的贴在前面一个人的背上，两个人仿佛抱在了一起。凌方予站到队伍末端，排在前面的兜帽男微微把头转过来快速大打量了一番，然后和前面那个人靠的更近了，亲密无间。

        凌方予瞥了一眼，作为一个轻度直男癌早期患者，还是觉得有点不寒而栗，当即低下头，不忍多看，深怕还有更劲爆的举动出现。他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脚，过了半晌，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那个兜帽男的右手在皮衣男背上快速一推，那人一个趔趄几乎是扑到了ATM之前。

        他略觉奇怪，但是也没多想。刚想往前迈进一步，突然那个矮个兜帽男，回过头来，狠狠的看了凌方予一眼。只见那人一脸横肉，不似善类。凌方予惊了一下，赶紧把伸出去的脚又迈了回来，只想离那个人远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凌方予觉得前面那个人好像身体晃了几下，兜帽男回过头去，又紧紧的贴在他的身后。周围的店铺早早的歇业了，周围没有什么行人。凌方予垂着头，发现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兜帽男的影子似乎沸腾了一般颤抖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安静的时候听觉格外灵敏，凌方予隐隐听到前面两个人在低声争执：”2万…限额…转帐…”看着那两人别扭的样子，他不由的盯着前面两人看去，前面那个黑皮衣的男子被顶在ATM机前面，两条腿好似在打摆子，站也站不稳，后面那个兜帽男伸出右手架住他。凌方予的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突然一阵银色的反光在他眼前乍现，定睛看去，赫然看到那个兜帽男的左手前露出一截乌黑圆通的金属制物体，宽约一指，形状颇似某种凶器。

        似乎感应到了凌方予的注视，兜帽男猛地转过身子来，看到了凌方予眼光注视的方向，他先是一怔，随后勃然大怒，左手迅速的抽了出来，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阴冷凶横的盯着凌方予，威胁他：“小子，想活命的话，不要多事！快滚”凌方予看的很清楚，他手中握着的俨然是一把枪状物体。

        那个兜帽男右手一把抓住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终于无所顾忌的喝道：“快点拿钱，不然老子宰了你！”那个男子吓得浑身颤抖，按密码的手指几次都按到了键盘之外。兜帽男一脚踹在他的腰眼处，他顺势倒在地上，转过脸来看着凌方予，面带乞求和希望。兜帽男把“枪”捅到了男人的眼睛上，“你tmd是不是不要命了？看老子先废了你一只眼珠子再说。”说着就仿佛要动手。男人大声惨呼起来。

        凌方予看着眼前的仿佛只应该出现在电影里面的场景，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是真枪还是假枪的问题，情势就变得危在旦夕。他未及细想，大喝一声：“住手！”

        兜帽男和另外那个皮衣男子的动作都是一滞，然后转头看向凌方予，不同的是皮衣男子仿佛找到救星一般的欣喜，而兜帽男则是好事被打扰的愤怒无俦。看着兜帽男把那个枪状物体抬起来对准了自己，凌方予脑子里发生了短路，他完全没有准备好在突如其来的“见义勇为”之后的对策。

        凌方予从小四肢不勤，很少打架，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如何应对。看着面前的黑洞洞的枪口，脑中的警报响个不停。凌方予一直紧张的盯着他的左手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缘故，他甚至可以借助昏暗的灯光看到那个兜帽男手上汗毛的摆动。兜帽男抬手扣动了扳机，看到他手指肌肉收缩的那一瞬间，凌方予的神经仿佛不堪重负的疯狂传输着信息，身体终于出现了反应，整个人往左边一倒。

        “砰”的一声，凌方予身后的垃圾桶火光四溅，他骇然回头一看，垃圾桶的铁皮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孔洞。这时候凌方予才感觉到自己的右侧脸颊火辣辣的疼，伸手抹去，被刮开一道伤口，火辣辣的疼。

        “竟然是真枪！”凌方予顾不得疼痛，赶紧爬起身来。兜帽男好像在奇怪凌方予躲开了第一下，在原地停顿了一下，又再次抬起手来，向凌方予站立的方向指来。

        兜帽男没有马上开枪，狠戾的盯着凌方予，怒声咆哮，“小子，坏我好事。刚刚算你小子运气好，这次给你身上开个洞，运气好没死的话，记着，以后不要多管闲事！”说着又要动手。

        凌方予一点也不敢怠慢，全神灌注的看着兜帽男的全身动作。看着对方的眼白泛黄的眼睛，凌方予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听人说话，而是面对的是某种野兽的“嗬嗬”低呼。

        凌方予用尽力气的盯着对方，神经高速运转，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的插入手掌中，痛觉刺激着他保持高度紧张，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心脏高速搏动把血液压到血管中的轰鸣。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充血了，视界内一切都被蒙上了燥热的红色。对面的凶徒在红色的外表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黑焰，穷凶极恶的表情和话语似乎放慢了，枪口的火光慢慢的如花朵绽放。吟唱又若隐若现的出现了，回应着脑海中的吟唱，凌方予的嘴角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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