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心的店铺
        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天际的群山吞没，时间到了，5点43分。

        初春，江边刚刚还凛冽刺骨的风骤然停滞，浓白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巨兽从漆黑的长河下爬出来，一寸寸攀上我的身体。好大的雾，远处能听见货轮的汽笛声，但那些以往刺破黑暗，百十米外都能看到的探照灯此刻却如阴天的月亮，晦暗如一团鬼火。

        恐惧使我全身僵硬，不知何时百米开外的江心依次亮起幽蓝的宫灯，随着宫灯出现的，居然是一座凭空出现的古朴木桥。此时，原本荒芜的江岸开始出现变化，一根根莹绿的草茎从泥土中生出，等它们生长到两米来高手腕粗细，这些怪异的植物开始几个纠缠在一起，像蛇一样缠绕，最后形成五个拱门。

        我心跳如鼓，过度紧张让胃里不久前吃的晚餐开始逆着食管上涌。现在在我面前出现的是正常人绝对无法相信的画面，就像鬼片中一样，飘荡着青色磷火的拱门中走出一群提着白色纸灯笼的人，他们虽穿着与常人无异但各个都用画着五官的宣纸覆面，一根红绳就系在脖子上。

        开什么玩笑！如果五天前告诉我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宁可一辈子待业都不会随便答应陌生人的邀请，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一声凶戾的咆哮后一头有大型犬大小的怪物出现在我身后用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我，锋利的鸟喙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仿佛在警告我如若后退便也会成为它口中的美味。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提着蓝色的宫灯逆着人流由江上走向我，她的脸上没有覆盖任何东西，妖冶的五官有一种非人的邪魅。

        “跟我来。”

        不容我说一个字，一张宣纸就贴在了我的额头上，红绳随即也被这个女人用冰凉的手指系在我的颈上。当我睁开眼睛的刹那整个天地无边的浓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向女人，她身后赫然是九条雪白的狐尾。

        “不要说话。”一根水葱般纤细白嫩的玉指抵住我正要张开的嘴，被她拉着走上这座悬浮于江面之上的木桥。

        我四下张望，平日停满船只的江面此时空荡荡显得格外宽阔，这绝非真实的景象。常年生活在长江边，我对这里很熟悉，以往无论什么时候这段江面上都是一艘接一艘的轮船，至少应该能看到白色的水警船。

        女人走得很快也很轻，老旧的木板只穿来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偶尔靠近提着纸灯的人时才有别的声音。木桥的尽头是在长江中心，一座二层小洋楼就矗立在那里，如若不细想它的位置，和北京西路上那些民国别墅并无二样。

        “憋气闭眼。”女人呼出的气也是冰冷的，在微寒的天气里竟然都冒着丝丝白雾。我也不多想赶紧屏住呼吸。

        像穿过一道水墙，我脸上的宣纸被浸透后分解，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别墅内。刚刚那些蒙面的人此时也都和一般人无异，三三两两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天。

        一个穿着时尚的青年站在门口，抚摸着刚刚出现在我身后的那只怪物的头，他脚边的怪物发出如婴儿啼哭般诡异的叫声，一条黑色的长尾悠闲地甩动。

        “你就是周天？”青年看了看我，又绕着我转了一圈。“也没什么特别的，老祖宗怎么就看中你了？”

        他话里的老祖宗我并不清楚是谁，也不明白他所说的看中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人，从小到大的经历写出来就是标准的流水账，除了高考考上南大算是高光时刻其余时间都是平平淡淡。为什么这群明显超出普通人定义的人会找上我？

        “你们是什么人。”我擦掉额头的水迹，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那个青年示意狐尾女人给我拿了一张纸，等我擦干汗，他说：“这里不方便谈话，到里面再细说。”

        跟着他们走进一间放着茶几和沙发的房间，我小心地检查了一遍后才坐下，青年则大大咧咧地摊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今天发生的怪事已经够多，我对他这样的笑也就没放在心上。

        “你们是什么人。”我又问了他一遍。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小问题。”他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我的脸上，一丝金色的光芒在他双眼中闪烁了一下。

        沉默片刻，我实在想不出他能问我什么，于是说：“你问吧。”

        “周天，你还记得一周前发生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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