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走的死尸
初冬的夜晚，“香香油坊”的老板娘李香正在轰鸣的榨油机房中忙碌，今天晚上加班加点也要将这批香油做出来，因为明天早上镇政府秘书小柯说好来取这二百斤香油。

“香香油坊”坐落在荆关镇西边的沙河桥畔，一星期前的上午，镇政府秘书小柯骑着他的红色山地车来到“香香油坊”，老板王义开车上县城送货去了，只有李香一人正在油坊中分装香油。

小柯潇洒地从山地车上飘下，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向上扶了扶鼻梁上的近视眼镜，小柯叫柯浩，五年前，从省城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公务员招考，参加笔试和面试时，小伙子的名次很靠前，本以为可以分到市里上班，不料，不但没分到市里，却连县里也没呆成，径直被分配到了荆关镇。事后，与他一同参加考试，分配在市里工作的同学酒后才对他说，考试入围后还要找关系，托门子，花钱打点才有可能被分配到市里和县里.象小柯这样没有花一分钱能被录用，已经很不错了。

刚开始到荆关镇上班，他也失落过一阵子.但很快小伙子便想开了，他家在农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自己靠勤工俭学做家教才勉强完成学业，哪里来的钱跑关系?何况，荆关镇淳朴的民风很快便使他融入其中.工作也渐入佳境，很快便得到了镇领导的信任和赏识。

李香看着走进油坊的小柯打趣道:“小帅哥，不好好伺候你的镇长大人，跑到我这油坊干啥子?咋有空来看你嫂子，想你嫂子啦”？

小柯的眼神趁着李香说话的当口迅速从她丰满诱人的胸脯收回.望着李香猛吸了一下鼻子，说:“今天来闻香偷油哩！”

李香笑着说:“小子哎，只怕是你有贼心，没有贼胆”.李香今年三十刚出头，结婚都十年了，一直未生育，因长的颇有几分姿色，又注意收拾打扮，加上嘴巴香甜，大胆泼辣，挺招镇上一些懒汉闲人惦记的。

当小柯嗫嚅着说出是镇长让他来赊二百斤香油时，李香立马变了脸色说；“小柯，今天是你来，换成别人我立马轰他出门，你不是不知道镇里还欠着俺家两万多香油钱没还哩，我都要过无数遍了，我们再也不给你们镇里打交道啦，惹不起我们躲得起.如果是兄弟你自己结婚缺钱，嫂子我立马给你现钱，但这是公事。”

小柯只好红了脸向李香解释，说：“这次是市里到镇上检查林业项目款的使用情况，如果检查验收合格，镇里可以获得一大笔资金，这二百斤香油是镇里给检查组准备的土特产。”

无论小柯如何解释，李香态度依旧，一句话，不赊香油，要求现钱现货.小柯死缠硬磨李香就是不答应.没有办法，小柯只好回到镇政府向许镇长汇报。许镇长听完他的汇报，无奈地向小柯摊着双手，说:“自从不允许镇政府向农民收取提留款后，你也知道镇里的财政状况如何?现在那里能拿出钱?我知道没有钱这件事很难办，为啥交给你去办?就是相信你有办法办成.年轻人，开动脑子好好想想办法，我不管你用啥办法，绝不能误了十二日的事情”.第二天上午，小柯骑车又到“香香油坊”，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三百元钱对李香说:“嫂子，这是定金，算兄弟我赊你的，今天我先给你打个欠条，一个月后余下的款找我要。”

李香吃惊的望着小柯，说:“你没有发疯，脑子没有进水吧？”

小柯用右手轻拍了一下胸脯很有信心地说:“放心吧，嫂子，这事包在我身上啦。”

李香略微沉思盘算了一下，说：“那好吧，一个月后我找你要钱，十一月十二日一准交货”.

李香拿着三百元钱还在纳闷，小柯已推着山地车出了“香香油坊”，潇洒地一蹁腿飞身上车，吹着口哨，一溜烟没了踪影.

昨天晚上，小柯反复想着许镇长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清楚得很，只要是牵扯到花钱的事，镇里的领导全是一个腔调，丢脸舍面的难事都是让当兵的去做。到第二天早上，他在镇食堂对书记，镇长及镇人大主任撒谎说：“县委组织部月底要进行干部年终考核，因县组织部经费紧张，需各乡镇三大行政主官每人交一百元用于印制各类考核表。”

三人很顺利地各自掏了钱。小柯将三人的钱顺利骗到手中之后，心中竟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镇长有言在前，不管采取什么方法只要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就是好同志.

十一日下午五点多，小柯忙完手头上的事，便想起第二天给市检查组准备的香油，他依旧骑着红色山地车去了“香香油坊”，店老板王义和李香正在店中忙着炒芝麻。

小柯问了一声：“油准备好了吗？”

王义笑着对他说：“小柯，，这二百斤香油比你对女朋友都挂心，今天晚上还得再榨点芝麻，明天保证误不了你的事。”

“挂你个头啊！”小柯回了王义一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女朋友小丽，他接通电话，小丽那铜铃般清脆的声音轻泻而出.小柯恍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五，女朋友小丽从县城看他来了，心中的幸福感一下子漫过心田，他骑上车子飞似的往镇里奔去。

晚上九点钟，王义让妻子李香看着机器值前夜，自己先睡一小会儿，到夜里十二点时让李香喊他起来继续榨油及灌装香油。

忙碌了一天的李香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有点疲倦的李香刚打了一个盹，忽然，她从轰鸣的机器声中，隐约听到有人在急促地拍击着她家的大铁门。

她站起身，自榨油机房走向大门，借着大门门楼上的电灯光，从两扇铁门中间的缝隙中向外望去。她往外一看，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一个无头尸体，浑身是血正跪在她家大门口，用双手不停地拍击着铁门。

李香“妈呀！”惊叫一声。便跑进榨油房中，她边跑边喊王义，“快，快，咱家门外有鬼呀，一身血，可吓死我了，你快起来开门瞅瞅”。

听到妻子喊叫醒来的王义，抬头看到惊慌失措跑进屋中的妻子，一骨碌从床上跳起，他顾不上穿衣，赤着脚蹬上棉拖鞋，便往大门口跑，他跑着问：“谁，谁呀！”

他从大门后顺手抄起消防斧迅速将大门打开一道缝，只见一个无头血人跪在门口，一只手敲在门上，一只手指着西院二楼方向，似乎在“呜呜”着说：“孩子孩子！”那声音是随着断茬脖颈上血浆的涌动而发出来的。

王义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货，他大声骂道：“奶奶的，我到底看看你是人是鬼！”

王义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拉开大门便扑到那人身边，扬起消防斧说：“你是人是鬼？”

那无头尸体轰然倒下。

王义仔细一看，那无头尸体身上的衣服似曾相识，他想了想，忽然想起是他西边隔壁邻居夏登的妻子郭莲。

王义轻摇了一下郭莲喊道:“小莲，小莲”。郭莲没有任何反应，王义放下郭莲，对被吓愣了呆站在一旁的李香吼道:“快打110报警，打120要救护车.”

他顺手拎着平时为防身，放在大门后的安着长柄的一把斧头冲出家门，.向郭莲家中奔去.边跑边喊着郭莲丈夫夏登军的名字:“登军！登军！”

登军家大门口的灯还在亮着，防盗大门半开半掩，王义冲到门口又急促地喊了几声，仍然没有听到有人应声，他心中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心想莫非登军也出事啦?

他收着脚步，站在门口扯起嗓子大声呼喊道:“都快起来啦！出人命啦！登军家出事啦！”

寂静的冬夜里，王义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声回荡在夜空，让人心生恐惧。

心急如焚的王义开始拍打登军家对面夏玉军的大门，紧接着又喊自己的兄弟王伟及附近的几家邻居，听到王义惊恐的呼救和猛烈的敲门声，夏玉军.王伟等人拿着手电.矿灯，铁锹，木棍相继跑到登军门口.

王义对众人说:“郭莲双手现在躺在俺家门口，登军家中可能还有坏人，大家守着门口，我让李香报了警啦！”

他喊上从西边卫生所刚起来的医生郭增慌忙往家中跑，郭增用手把了一下郭莲脉搏，抬起头对王义夫妇说：“人已经不行了！”

王义望着浑身乱抖的李香问：“报警电话打通没有？”

李香打着颤说电话打通了，110已经通知荆关镇派出所出警了。

他跑进自家客厅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110。

他失去理智地吼道：“郭莲已经被人打死了，她家里其他人还不知道啥情况?你们咋象鳖一样慢，猪一样笨，还不快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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