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忆来生（一） (2 / 2)
        事关母亲的话儿，可不敢求ｙｉ婆方太后告诉我——旁人在ｙｉ婆跟前一提起母亲的名讳，ｙｉ婆一整天便郁郁ｇｕａ欢下去。见着我时会搂一搂，再叹口气，可一句话也不说。

        蒋嬷嬷说ｙｉ婆是“既舍不得又心疼又怪罪”，几种ｑｉｎｇ绪一相加，倒不明白该说些什么了。

        我琢磨了一下，奈何年弱智短，实在是没法子理解那种大人似的心ｔａｉ，既然不明白，干脆将这事儿一丢，撩起袖子踩在小杌凳上。去拨弄一直高挂在门堂上的那盏琉璃风铃，再把莲玉姑姑编的竹蜻蜓ｃｈａ在上头。

        竹蜻蜓绿油油的。衬着透明发亮的琉璃，煞是好看。

        母亲走得早，我四岁还未满就没了娘，对这个出身显赫的女人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常年卧在ｃｈｕａｎｇ榻上，满屋子都是药味，她总是隔着幔帐见我，很ｍｉ蒙的神ｓｅ被烟青的帘帐一漾，显得更悲悯，她手从层层叠叠的幔帐里伸出来，可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然后嗓音十分低沉地嘱咐我的ｎａｉ嬷嬷将我抱走，“…别让惠ｊｉｅ儿见到我这般模样，仔细过了病气。”

        母亲的病总不见好，常常咳常常咳，生病让人憔悴，我记忆中的是那个形销骨立的娘亲，可在闵贤妃娘娘的工笔仕女图上却是一个手执团扇，下颌圆润，明眸皓齿，看起来很明媚的ｓｈａｏ　ｎｖ，贤妃娘娘常喜欢搂着我笑道，“…这就是你娘，你的鼻子、眼睛长得都像她，倒是ｘｉｎｇ子不太像，你娘个ｘｉｎｇ倔气，你小小年纪却很豁达。”

        大约母亲也希望我记住的是画上的明ｙａｎ的那个样子。

        我喜欢闵贤妃娘娘，很是婉和的一个女人，自打看了这幅工笔画之后，我便更喜欢她了，恨不得日日都往未央宫跑。

        去个十来天，大约能碰见圣上一次。

        圣上每回到未央宫，贤妃娘娘就得先拿出一叠厚厚的本子，一笔一笔的账目列出来念给圣上听，次次都是那些玩意儿，无外乎“凤仪殿的账目”、“六司的出入”、顶多再加上个“皇城外宫灯油火钱”，贤妃娘娘念得碎碎叨叨的，阖宫上上下下都得念到，我捉了一耳朵听都快睡着了，难为圣上还听得十分专注且安详。

        是的，安详。

        嗯…

        圣上不太能算个很温和的人，常常能听见仪元殿的侍从们被杖毙拖到东苑去的消息，或是三天两头便大发雷霆，书桌上需要再换一批笔墨纸砚。

        伴君如伴虎，可这个君不太像虎，像只大犬，见着人就开始狂吠，吠叫了半天却不敢下口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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