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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神仙、丫丫
  我们老家口语里把天上的神仙叫丫丫,至于什么是丫丫我说不清楚。只记得有一次,我去我大姑妈家里去玩,他们家住在一个很奇怪的地形上。怎么说呢?

  通村的是一条顺势下坡的路,顺着向下的地势可以一直开到沟里去,七扭八拗的进沟里,沟里竟然还有村落,很平坦。姑妈家就在一直向下地势的半路上。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姑妈还我表姐、表哥、伯(因为大姑父和我们比较亲,就索性叫伯)来镇上赶集出村需要低着头使劲往上蹬自行车脚蹬子;下地干活便需要仰着面荷(出自:带月荷锄归)着锄头、铁锨、耙子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刨地的家伙什往下走。因为离沟壑挺近的,所以这里的酸枣很多种,很多种都是我没吃过的。想起酸枣腮帮子都酸了,直咽口水。

  姑妈一家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稍微封闭的桃源中,来姑妈家玩儿基本上都是下地找乐,然后苦中作乐,然后疲惫不堪。表姐,表哥是摘花椒、打酸枣的高手。一个暑假就可以挣到很多的辣条钱。很佩服他俩。

  有一年农历七月七我就碰见了我人生中第一个丫丫。夏历(就是农历)七月左右,已经入秋了,晚上会比酷暑凉快很多。听说村里的年轻人都去请丫丫去了,我将信将疑的,坐在父亲摩托上,眼前仿佛升起了水雾,微微有露水打在脸上。入村子之后,极目之处泛黄的灯光下窸窸窣窣的,围着一堆人。

  入村了,父亲换到四档,咕噜噜地靠近人群。姑妈家那时就在这个路灯对面,父亲停住车,把我送到表哥和姑妈身边自己乘着夜色驾着喇叭状的车前大灯打在黑夜里的光离开村子,发动机声很远了。

  耳边人群的声音开始明显起来,姑妈嘱咐表哥带好我。我凑上前去,直接黑色的油漆凳子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看人,看不清脸。我试图凑上去把老人看清楚,结果吓了一跳,无脸老太。

  表哥说这是丫丫,能测天气、收成、和孩子的福禄。让我去测得话,我首先是不敢。地上铺着有百布千层鞋底、眼镜、油笔、擀面杖…表姐正拉着丫丫的假右手入定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集体暗示下人更容易被催眠的缘故。表姐眼睛微睁,跪在丫丫跟前,手里分别挑过鞋底、擀面杖,放下鞋底、擀面杖、油笔还是眼睛微睁,比划着方向盘的样子。村里的老太太们言语着,这是要当富人开车呀,我娃儿还真有出息。一位老太太,碎碎念碎碎念,拿起铝制的舀子含了一口,一口夹杂着恶臭不刷牙的口水的水喷在表姐脸上,见一次没醒,还继续喷了两次恶臭不刷牙的含了口水的水,表姐缓缓站起身来,对于刚才的行为竟然浑然不知。表哥问表姐你知道你刚才抽到什么了吗?表姐言语不知道。是鞋垫子,看来你以后要当别人老婆成天纳鞋底了。到表哥测福禄时,老太太碎碎念碎碎念,说是娃儿以后能当个博士,平时就很踏实。于是表哥拿起笔来,带上眼镜…

  七夕多雨,一场求雨一场寒,姑妈家很暗,屋里就一盏白炽灯亮着。伯伯拿着不知用了多久的充满茶渍玻璃茶杯咕噜噜地喝着茶水。我困了,坐在背椅上靠着桌柜睡着了。

  丫丫或许就是老百姓的精神寄托吧,对于未来还未到来的一种向往甚至说是幻想。

  我也曾希望自己是一个丫丫,拉出来一个破掉的搪瓷脸盆放上土,做一个高高的假山,在地上捉一堆蚂蚁、甲虫放在我的假山上,希望它们在假山下挖洞,繁衍生息。后来脸盆被从路边我偷来的仙人掌霸占。再后来仙人掌也化作尘土了,再后来就不再玩蚂蚁假山了。

  其实我们镇上还有一座修复之后的庙,庙里还有几尊大丫丫。我不清楚庙会上的侍者究竟是谁挑的,但我不相信她们庙会这几天没有谁没沾过村民的香火钱,但之前我奶奶的二十块钱就被哪位侍者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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