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度劫波大圣浴火
山山相连横卧大地，峰峰挺立直入云际，岩上青松翠柏成荫，林间花阴鸟鸣兽奔，溪水飞瀑潺潺而流，山歌清脆随风飘飞。山顶摩天洞中一道人正在焚火炼丹，堂内弟子分两列站立，每过一刻轮流两人走近八卦炉前扇火。

道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每过一个时辰捋起道袍从八卦炉中抓起一物，抛向炉旁水缸中，浸透一个时辰复又投入炉中焚烧。那缸中之水非地之凡水，非海之咸水，非天之雨水，乃是极寒之玄幻之水，唤着寒冰之水，世间万物入得水中立即变成极冰至小之物。

“徒儿们，七七四十九期将至，能否成功在此一举，各守本分不得懈怠。”众弟子齐声道诺。

道人从炉中抓出一物扔到五行台上，将浑身真元之气凝聚在两手食指，对准那物道：“开”。

那物突然放出一道金光，眨了一下眼，似乎一人，众弟子向前一看，却是孙悟空！莫不大惊失色。

四十九天前道人正在为众弟子讲授仙术，突然心神一紧，便凝神静气，遍观宇内周天万物，须臾对众道：“为师远行一刻。”

众皆不知其意，立于原地静候，一刻后道人手提一物匆匆而归，传令八卦炉中炼丹。这时见炉中竟是孙悟空，心里不免暗暗吃惊，难道师父要以孙悟空肉身之躯炼就金丹？难道孙悟空哪里得罪了师父？素知师父脾气，虽心存疑团却不敢有丝毫问讯，只管依言行事

孙悟空在那五行台上悠悠叫了声：“师父。”那道人正是孙悟空授业恩师须菩提祖师。

祖师道：“悟空勿须多言，你受紧箍咒禁锢太深，元神散乱，为师将你投入八卦炉中焚炼已近七七之期，终于把元神聚拢。但你若求痊愈必还需受万般之痛楚，你可愿意？”

孙悟空点了点头道：“一切全凭师父做主，弟子不敢有违师命。”

祖师看了看孙悟空道：“为师还要将你放入炉中焚炼一个时辰，若功成圆满则你可去除金箍禁锢，若事不谐也则将身心俱灭，元神灰飞烟灭。你可想仔细了？”

“这个徒儿到不怕，当年大闹天宫之时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用三昧真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也不曾伤得毫毛。”

“太上老君之火岂可与为师之火相提并论？为师这番焚入炉中之火为天地之心火，乃是天地混沌之时与天地同时而生，本是三界万火之源，入火之物燃不见烟，由心而向外烧，慢慢化为灰烬。当年太上老君为将火种传之下界，专程向为师讨要火种，为师将头上一丝细发在心火中点燃，取名三昧真火赠与老君，世间才有了火种。算起来那三昧真火还是我这心火的儿呢！”

孙悟空心意已绝，袒然一笑道：“虽万死不辞！”。须菩提祖师将拂尘在孙悟空头上一扫，一股玄元真气托住孙悟空放到八卦炉中。

孙悟空睡在炉中，四下打量一阵并不见半点火星，内心笑道：“师父装神弄鬼，夸大其词，老孙并不曾见有何风险。”隐隐约约丹田之内慢慢一丝热气幽幽地在腹中游走。那热气时有时无，孙悟空五脏六腑清爽无比。这哪是在身历险境，竟似在洞天福地清修。渐渐孙悟空睡了过去。

恍惚之中孙悟空觉心神俱佳，一时出了丹房往南天门而去，半路遇到赤脚大仙。孙悟空道：“大仙何往？”“齐天大圣，王母娘娘开蟠桃会，让我请你赴宴，还不快去？”孙悟空跟赤脚大仙到了瑶池，果见天仙、地仙、佛陀、菩萨，三界所有仙佛俱在座。

玉帝见孙悟空来了，叫道：“齐天大圣快喝仙酒。”孙悟空心道：“玉帝今日对老孙礼遇有加，也算知趣了。”便道：“玉帝请了，请了。”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众神仙相互敬酒，一时好不热闹。玉帝见众神难得如此良机，朗声道：“齐天大圣神通广大，大家何不多敬他三杯五杯。”

二郎神、太上老君、托塔天王、二十八宿星官、哪吒等神将纷纷敬酒。如来佛主、观音菩萨也与孙悟空喝了三杯。这时玉帝和王母也端起仙杯道：“齐天大圣再喝一杯。”孙悟空只觉腹中如烈火焚烧，心道这酒好烈，要不是老孙素来酒量不薄，今日将在众神面前现丑。孙悟空不好推辞将玉帝与玉母的酒干了个精光。

众神叫道醉也，醉也，孙悟空东倒西歪笑道：“老孙岂会醉？”众神又道：“倒也，倒也！”孙悟空力不能支醉倒在地。众神又道：“燃也，燃也！”孙悟空顿时心火如焚，摧肝裂胆。“不好，中了玉帝奸计。”孙悟空指着玉帝道：“玉帝老儿你在酒中下了毒药，老孙决不饶你。”挣扎着起来要打玉帝，可全身软绵绵，似一盘散沙。玉帝叫道：“孙悟空来呀，起来呀，你不是法力无边吗？”

孙悟空怒吼狂叫：“老孙宰了你！”一下醒来，自己还在须菩提祖师丹炉之中，原来是南柯一梦。老孙刚才睡着了不成？清醒之后，顿时觉得心腹痛如刀搅，肝肠寸断。孙悟空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四下里寂静无声，只听得心中之火哧哧燃烧，心火如焚的滋味着实难受。此时孙悟空腰腹火红如碳，亦如剑炉中红彤彤的熟铁。

五百年前在老君八卦炉中炼得铜头铁臂，烧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也亏得当年老君七七之炼，否则这心火早将孙悟空化为灰烬。火红色从腰腹向两端慢慢延伸，双脚也已变得如浑红落日，头顶由青变红，孙悟空成了一个全身闪耀着火光的金人。

金箍在心火烈焰中时大时小，时缩时胀。孙悟空浑身散了架，如在油锅中爆炸一般。心火太旺，不如老孙吐将出来，或好受些。遂张口猛向外喷射，一团烈火从口中迸裂而出，霎时将丹炉烧得通体血红。

丹房中须菩提祖师见七七之期已到，念了声“无量寿佛”，丹炉“嘭”的一声开启。孙悟空见炉盖打开，纵身跳将出来。须菩提祖师道：“造化，造化。”将拂尘轻轻一拂，孙悟空被打入寒冰之中。

心火顿灭，浑身由红转青，由青而黑。须菩提祖师将三星剑劈头就斩，那金箍却依然如故，不动分毫。

“师父我头上金箍可已除去？”孙悟空将双手在头上摸了一遍，“金箍怎么还在头上如故？”

须菩提祖师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来这金箍禁制竟如此顽固，为师已尽全力。你能经这三昧心火苟全性命也是天地造化，再休提解禁金箍之事。不过虽未尽除禁制，但你承受苦难之韧力非昔日能比，金箍对你的禁锢之效已大不如往日。”

“难道师父就没有根本之法吗？”孙悟空知道须菩提祖师神通不在如来之下，对这金箍禁制怎会也束手无策？

“事物循环，阴阳相生相克，正如如来并不能全解周天万物一样，为师对这金箍也是心尽技穷。所谓世间之事物皆有定数，即是说任何事物都有穷尽，这修仙炼道也是如此，师父修为自然不能躲过这个定数。”

须菩提祖师见孙悟空似有疑问又道：“三界之内只有一物没有穷尽，若你能参悟得透解了金箍禁制也未为可知。”

孙悟空连忙问道：“那是何物？”

“心智，即智慧、毅力、坚韧、灵感。所谓心有多高，则天有多高，地有多宽是也。可惜三界之内人神鬼都明白，却鲜有成就。”

“师父修为如此之高定是开了心智。”

“为师不过是刚悟到而已，开心智岂可人力而为之。悟空眼下三界乱象已生，劫难已萌，为师之能无力阻止，你也尽得师父真传，当为众生奋力施为。”又叫道：“你且俯耳过来，为师再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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