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逆鳞 (1 / 2)
        生母回来，总是要择时过去请安问好的，在谢罗吃过晚饭，蕙娘就没回自雨堂，而是让轿娘们把她抬到了南岩轩里：除了五ｙｉ娘陪着子乔在太和坞住之外，三ｙｉ娘、四ｙｉ娘都在这里住，两个人彼此做伴，也就不那么寂寞了。[]

        ｙｉ娘们不用伺候太太晚饭，现在已经都吃过饭了。四ｙｉ娘那一侧里隐隐也能听到文娘说话的声气——吃过饭，蕙娘还陪母亲说了几句闲话，文娘要比她早到一步。三ｙｉ娘也没做晚课，而是歪在炕上等蕙娘进来说话。

        在嫡母跟前，三ｙｉ娘不过是个下人，这个面容秀丽ｘｉｎｇ子温和的ｆｕ人，一辈子坚持‘主仆有别’，蕙娘身为主子，也不便和她多说多笑的，免得四太太看见了，又ｇｏｕ动ｑｉｎｇ肠。这一点，两人心底都是有数的，三ｙｉ娘私底下再三和蕙娘强调，“你母亲命苦，这辈子儿女是她的伤心事。连乔哥都不放在身边带，你就知道她心里苦了。非但你自己在谢罗里不要多搭理我，就连文娘你也要约束好了，别令她和四ｙｉ娘过于亲近。”

        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然就和谁亲近。即使所有子女的嫡母都是正太太，但私底下，多的是庶子、庶女管自己的生母叫娘的。只有三ｙｉ娘，十几年来，就是私底下和清蕙说话，也自称为ｙｉ娘。对四太太更是死心塌地，从来没有一个不字，就是前些年清蕙身份最高的时候，她在四太太跟前也从没有摆过架子——也许就因为这份尊重，四太太对她也很特别，三ｙｉ娘屋里的陈设富贵就不说了，从前每逢节庆，她还能穿着主母赏下来的正红裙子……五ｙｉ娘就没这个福分了，子乔落地的时候，她已经是半个未亡人。现在焦家的太太、ｙｉ娘，都只能穿些灰青、茶褐衣服。

        “听说这几天，十四姑娘又闯祸了。”三ｙｉ娘和清蕙说话，一般总是开门见山的。“你没有胡乱ｃｈａ手，说些不该说的话。”

        “倒还好，教她几句，也是难免的，却并没有管得太过分。”蕙娘一语带过，又问三ｙｉ娘，“在承德住得还安心吗？那里几年没有住人了，恐怕不如家里舒服呢。”

        三ｙｉ娘也是一语带过，“反正就是那样，换个地方过日子而已。出去玩了几次，看了看风景，天ｓｅ一冷，我们也就缩起来了。唯一比城里强的，就是不必在太太跟前立规矩。”

        她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只是太太自己，最该歇着的，却没能一块过去，真是苦了她了。你随常在她身边服侍，也要多说些笑话儿，逗得太太多笑一笑，那就是你尽到孝心了。”

        私底下提到四太太，还是没有一句不好，只有无尽的体贴和感激。蕙娘听了十七年，真是耳油都要听出来了，她几乎是机械地应着，“那是肯定的。”

        三ｙｉ娘又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敷衍？她老调重提，“要不是太太，现在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她的深恩，我是还不完了，只有着落在你身上……这么大一个家，太太SI虑有限，肯定管不过来，你也要多为她出出主意，免得她太劳累了。”

        有几个主子在前头ｃｈａ手，三ｙｉ娘没能管着多少清蕙的教育，从小到大，她只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知恩图报。

        当年甲子水患，一县的人活下来的不上百个。三ｙｉ娘那时候才十三岁，家业一ｙｅ间被冲没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坐在脚盆里，一LU划出了镇子，却也是又累又饿又渴，划到岸边时，伏在盆里，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看就要咽气时。是四太太眼尖，在楼上一指就把她给认出来了：那是焦家邻的女儿，街头巷尾中，曾和四太太撞过几面。

        四爷当时立刻找人，把她从河里给ｇｏｕ上了岸，细问之下，当时灾女ｍｉｍｉ糊糊的，哪顾得了那么多，立刻就说了实话：焦家当时正是开席时候，全家人都在场院里，地势低洼，大水卷进镇子里时冲垮了焦家牌坊，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连着去吃喜酒的左邻右舍一个都没有跑掉……

        四老爷、四太太当时不ｍｉａｎ不休赶到下游不断救人，本来还指望能救上一两个族人，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四太太当时一听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保住……当时缺医少药的，闹了一场大病，等回京了找ｙｕ医一扶脉：这一辈子，要生育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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