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雁城城下，杀声震天。

黑压压的人群自城下两百米处，直延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从站上城头的那一刹那，苍狼便再没有过任何言语。

城下最靠前的一面旌旗上，赫然悬挂着李浩和杨恭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须发皆张，栩栩如生。

一骑小校，高高举着旌旗，示威似得沿着城墙来回跑动，旗上悬挂着的两颗头颅一阵颤巍巍的乱晃。

死死咬碎了一口钢牙，苍狼挥手招呼一名亲兵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后者便一溜小跑下了城头。

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苍狼回头，原来是夜枫到了。

“大叔，我来了。”

平淡的话语，轻轻地在耳边响起。

苍狼淡漠的眼神在“死神”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便又移向了城下的“三合”大军。

“小枫，乘现在还没形成包围，你马上带‘死神’营走。”

“不。”

夜枫干脆得扔出了一个字，便再也没有声息，狠狠瞪下城头的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苍狼仿佛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径自在那说道。

“‘杀风’败了，不知道还有多少儿郎能回到故乡。”

“‘杀神’和‘武神’武勇有余，但仅凭他们两个不可能守得住雁门关，如今之计只有火速通知军师迅速回军，才能力保后路不失。只有这样，前面的兄弟才有活着回到故乡的机会！你明白吗？”

夜枫闻言，一把死死拽住苍狼的衣襟，哽咽道。

“狼叔，您走吧！小枫给您掩护！”

背对着夜枫的身躯不着痕迹的微微颤抖了一下，一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了脸庞，大力得摩挲。悠悠的话语，一字一顿地直刺进耳膜。

“小枫，叔叔老了，已经输不起了。而你不同，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李叔和老杨他们都已经战死沙场了，难道你要我背负着一身的耻辱下去见他们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下去准备吧，一刻钟后出城！”

有力得挥了挥手，苍狼示意夜枫退下，虎目中却饱含离别的泪水。雄壮的身躯，此刻在风中，竟已显得有些佝偻。

苍狼头顶那片新生的白发，此刻显得如此触目惊心。夜枫只感觉胸中没来由的一阵心酸，滚烫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大滴大滴地滚落面颊。

瘦削的身影噔噔噔得倒退了三步，才“咚”的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大叔，小枫必完成使命，在雁门关等着您和大哥回来！”

“咚”，“咚”，“咚”，接连磕足了三个响头，夜枫才起身上前重重地拥抱了一把苍狼后，毅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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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还天静静地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墙，他心里好恨。

“槐树村”之战过后，他便已与军师鬼谷子联手策划了这场计划。老三负责堵截，自己麾军截断“杀风”后路，再由老二带齐“光暗风雷电”五将的“光明武士”、“黑暗獠牙”、“狂风劲射”、“怒雷铠士”以及“闪电枪骑”这五支王牌队伍，另外再配合上老二手下的八万百战之师，整整十八万大军前去伏击“杀风”三万主力。只等自己和老二完成任务后，便赶去和老三会师，一举全歼文弃炎这个小兔崽子亲自率领的七千先锋军。

暗自筹划了整整一个月，军师与自己先后用沙盘推演了不下百次，才一一补全了计划中的不足之处。为了这次战役，“三合会”甚至弃守了新近打下的云代二州。而“地君”和“人君”更是马不停蹄得急行军了整整十来天，才赶到指定位置，布下了眼前这个完美的杀局。

可谁知道，唉，人算不如天算！

十八万精锐对上“杀风“的三万主力，竟然会弄出个如此杀敌八百，自伤一千的尴尬场面。

“五魔将”被打残了，老二的八万精锐只回来不到六万人。难道这该死的“杀风”就真的是杀神降临吗！？

聂还天重重地摇了摇头，无奈地和身边的鬼谷子军师对视一眼，惟有苦笑。

名声显赫的“三合七魔军”，整整十四万人那！？

竟然愣是全部先后被“杀风”给打残了，除去这次被自己扔在老巢——上京城守卫加起来才两万的“烈火雄兵”和“柔水阴兵”，剩下的这五只王牌，派出去十万人，回来了两万人，而所取得的战果却仅仅只是歼灭了“杀风”的一万新军加一万前雁门关守军以及一万雁城降军。

望了一眼面前正垂头丧气的“光暗风雷电”五将，聂还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他倒宁可自己战败，但别死那么多人就好了！哪怕多回来个一两万兄弟也好啊！

“报！”

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士，不顾众多亲兵的阻拦，直冲到了“天君”身前十米处才单膝跪下。

“启禀会长，收到飞鸽传书，‘人君’大人任务失败，已经战死沙场了。”

“什么！？”

“碰”的一声，坚硬的红木几案在聂还天的掌下化为了一堆碎片，连句呻吟都来不及发出。暴怒的“三合天君”彻底暴走了，随手拎起了自己惯用的金枪便向门外冲去！

“来人，下令攻城！”

“等等！”鬼谷子一把抱住了暴走中的“天君”，在一众愕然的目光下，轻轻对着聂还天说了些什么。

狂暴的兽性光芒渐渐熄灭，聂还天慢慢平静了下来，低首沉吟。

“报！”另外一名斥候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被打扰了思绪的聂还天恶狠狠望了斥候一眼，才示意他禀报。

“会长，‘杀风军团’正在城头上斩杀我军俘虏！”

拎着手里的金枪，好不容易才刚刚冷静下来的聂还天只感觉一阵无名火起，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斥候，笔直地冲出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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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朝向“三合会”这边的雁城城头已经被染得一片猩红。

前次“槐树村”之战中被俘的四千多“烈火雄兵”以及“柔水阴兵”俘虏，本来都被“杀风”好生得收养在雁城监狱里，只等这仗打完，便送还“三合会”，也算是还了他们这次让条路容“杀风”通过的人情。

可谁知道，这鸡吧的“三合会”明里打不过，竟然背后下刀子，那还客气个屁啊！

整整四千多的“三合会”战俘，被五百人一批得一一押上城头跪下，脖后闪亮的鬼头大刀寒光一闪，五百颗大好头颅，便这么滴溜溜滚落到了城下。

大片大片的粘稠血液，随意地在城墙上流淌，直没到脚面。

才一盏茶的工夫，四千多的战俘便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杀殆尽。

沉闷的宁静，异样升起。

空气中浓浓的刺鼻血腥味，让人有点疯狂。

旌旗在风中猎猎飘动，三只整齐的万人刀盾战士方阵缓缓移到了阵前。

“三合”和“杀风”之间所流的鲜血已经太多，多到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没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也没人愿意去深究。

战场本就不是一个有人情可讲的地方，看重的只是结果，而非过程。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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