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战养战 (1 / 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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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以战养战 (1 / 6)
        天启元年七月,镇江城外三里

        眼看就要天明了,天地交界处透出朦胧的红光,把东方的染成鱼腹白。可惜这柔和的微光还不能吹去那笼罩在西方大地上的夜色。黄石明知什么也看不见,仍然极力睁大双眼,望向那一片漆黑。确实什么也看不见,黄石明白,现在仿佛能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看到的镇江城墙,多半是自己的错觉和想象,黄石不禁回忆起以前上学的时候,饥饿让自己把揉成团的废纸看成天津三绝之一狗不理包子的经历(随便宣传一下),人的大脑总能描绘出人最渴望的景象。

        耳边的西北风似乎带来厮杀和呐喊声,但仔细聆听之下,这声音却像轻巧的精灵,当你全力去捕捉她的时候,她灵活地逃开,而你赌气放弃的时候,她又调皮地出现在你触手可及的边缘……

        黄石周边有一百名广宁士兵,其中包括了他们的主将毛文龙,每个人都骑着马。毛文龙总是尽力想在部下面前保持一种成竹在胸的气概,但是这一夜他出尽了洋相。首先是根据他的命令,马要扎上嘴,但是在他反复检查之后,总觉得马夫似乎还是勒得不够紧,领着亲兵赤膊上阵,结果弄伤了好几匹马不说,还有一个亲兵差点被拼命反抗的马踢死。其后就是愚蠢的人衔枚命令,本来毛部的兵就不是什么好骑手,叼着一根棍子骑马更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和混乱。很快,毛文龙也意识到行军,尤其是骑兵行军,叼不叼棍子毫无意义,深夜马队发出的巨大声音如同一群大嗓门传令兵在同声嚎叫。紧跟而来的问题就是驻军地点,一开始的位置黄石认为离镇江太远了,根本接应不了前面的步兵,而有人认为再靠近就会被城头守军发现,这让毛文龙左右为难。因为到底接近到什么地步是安全的谁也不知道,大姑娘上花轿,大家都是纸上谈兵的第一次。最后毛文龙和黄石讨论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分成小队,一队一队靠近一些。这样动静小,可以安全靠近。良好的设想总不能带来完美的结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移动令毛文龙极其郁闷,散出去联络的传令兵也迷失在茫茫夜色中,闹了大半夜,部队总算靠着黎明前的一丝亮光完成了集结,人马个个精疲力竭。

        黄石始终不能压下心中的隐忧,田野里的蚊虫正愉快地蹂躏着头盔军服以外的皮肤,一个毛文龙的亲兵不久前还是个要饭的和尚,这个没有头盔、缺少头发的可怜人还在抚摸自己如来佛一般的头顶……奇袭镇江的计划完美无缺,但为什么黄石总觉得有一个祸胎在其中呢……远方突然响起嘹亮的喊杀声,这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旷野里清晰地传播,打断了黄石所有的杂念。不多时,每一个人的瞳孔中都跳动着镇江城头的火光,东方的晨光也轻轻撩起城墙上的黑色面纱……——

        毛部自天启元年五月出广宁,到同年六月底,沿海路转战三千余里至朝鲜,尽复辽东沿海大小岛屿。黄石不得不从心里承认,毛文龙还是很有些狗屎运的。后金毫无海战之力,却把兵分散驻守,毛文龙勤练水师,各个击破,遇强敌则避,遇小敌则食,招降纳叛,再返身把放过地敌人一口口啃下来。至今斩首数百,更安抚流民,靠严酷军纪和毫不留情的斩杀罪兵,赢得远近百姓的交口称赞。

        与此相反,后金采用野蛮的奴隶制度,推行不得人心的剃头法规,抢夺百姓女子财物,掳掠精壮去矿山和牧场干苦力,使得辽东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小规模的起义此起彼伏。两相对照,毛文龙控制的领土一时成为辽东百姓心目中的乐土,扶老携幼,纷纷老逃,毛文龙既得到了从事生产的人口,也扩大了兵员。根据毛文龙的命令,优先安排和建奴有杀父夺妻之仇的人入伍,部众已达两千之众,士气可用。迅速的扩军带来的后果就是军官的严重不足,毛从广宁军领出的200部下,除了个别因为违反军纪被斩杀,很多都成为军官,黄石也水涨船高地成为把总。

        成为军官以后,黄石也得以了解军队更多的情况,虽然他以前是亲兵队长,有足够的机会了解军情,但是黄石觉得了解这些没有用,他更不想成为参谋军师之类。现在,黄石也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是自己把总管的范围绝对不过问,职务以外的问题,毛文龙不问绝对不说话。但一旦问道,无论对错,黄石一定尽谈心中所思。毛文龙也几次对黄石大加赞赏。而黄石自问,也通过军议,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未来的知识、视野和理论体系好比一根绳子,光秃秃无法直接使用,但是却能把现在这些宝贵的经历一颗颗穿起来,最终成为昂贵的项链。

        根据明军的传统,军官阵亡,亲兵都要徇死。这个传统本来黄石认为是愚蠢和野蛮的,但是现在已经体会到,这样的制度使得亲兵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死战在军官身边,保护军官,尽全力支持军官维持军队,逼迫士兵战斗。已经有三个亲兵为了掩护陈良策或者张元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流矢,挡或许还能活,不挡肯定死——即使主将活下来,也绝不会饶了自己。作为一个把总,黄石并没有亲兵可用,每当他在战场上看见围在千总前后左右,神色紧张的三个亲兵的时候,他总是很羡慕。

        黄石考虑过是不是可以建议毛文龙延伸军法——军官阵亡,全队处斩。可是仔细一想,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太荒谬。第一,兵员难得;第二,如果士兵都为保护军官而行动,哪谁去杀敌防守呢?“但是八路军肯定没有这样的规定啊,”黄石思索着,“这个制度很容易解释在战况危机的时候,亲兵很可能会不顾大局也要强行把主将拖走。也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历史上,明军有战斗力往往只是整体里面很小的一部分。怎么才能有效地逼迫士兵奋战到底呢?怎么才能迫使全军都奋战到敌人首先崩溃呢?”黄石喃喃的问着月亮,冰冷的月光不能回答他的疑问。

        其实经过这一段的作战,这一队广宁军已经从乌合之众成长为一个作战团体,陆战能力尚不可考,但是水战,箭法都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几次长途行军,也让士兵变得更加坚韧,毕竟在广阔而且没有大军驻扎的三千里辽海上,补给点只有几个大一点儿的海岛,航海和行军中的忍饥挨饿已经成为家常便饭,冰冷的食物也不再被士兵抱怨,你不吃自然有人吃。士兵的士气粗看低迷了很多,出行前再也没有吵闹和吹嘘,抵达后也没有欢呼和嬉闹,军官和士兵都默默的进行收拾行装、保存体力的无声行军、最快速度安营扎寨然后睡觉这一周而复始的生活。

        两个月朝夕相处,官兵共同经历着在狂风中挣扎的航行,分享过在旷野中搀扶着前进的路途,有着在深夜暴雨中齐声痛哭被毁营帐的回忆。军官对士兵越来越容忍,而士兵也开始熟悉并信任他们的长官,对士兵的殴打不断减少到几乎绝迹。就是黄石自己,当犯错士兵无言的望着他,当他接触到士兵眼中的深深的忧伤、疲惫和无奈后,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谩骂也会嘎然而止。黄石看着军队的变化,看着声音和笑容从军官、士兵还有自己脸上不断流失,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黑社会流氓团伙向军队的转变。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广宁军始终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大海,漫长的航行似乎永远也不会有尽头。孤独的岛屿纷纷从船队边急匆匆地驶过。其中偶尔有一两个会稍作停留,慷慨地让这支军队有机会补充一下食物和饮水,随后义无反顾地再次告别离开,消失在广宁军背后的碧波汪洋中。黄石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在这单调的景色中度过了无穷的时代。终于有一天,在广军军左手方向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断断续续的黑线,它在士兵面前,以清晰可见的速度向南伸展;正前方的海天一线上也凸起一个又一个的黑点,它们生长、延长、相交;大段的地平线从水天相交处不停地浮出海面,直到充满所有士兵的视野。巨大宏伟的山峦群峰、黝黑饱满的岩石大地、密密麻麻的树木植被从茫茫的海雾上面慢慢地透出,如同一滴墨水慢慢析出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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