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图门江畔 (1 / 2)
        豆满江（大明称图们江）南岸，加藤清正和锅岛直茂驻马北望，最后一批断后的倭军和高丽附从军正从船上下来，一万多倭军和高丽附从军蜿蜒向南方的山岭进发。江对岸，数道巨大的烟柱升起在天空，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马在江边猬集、奔驰，叫骂和呐喊之声随着江风传了过来，那是女真的人马。

        “大明，吾终究算是踏足了，聊以慰籍太阁之望矣。”加藤清正叹道。

        锅岛直茂没吭声，前几日的惨烈血战还让他心有余悸，虽然全军得以安然退回江南，但女真人的蛮勇和凶悍着实让他震撼不已。

        五月底，加藤清正的第二番队在开城和小西行正的第一番队分兵之后，就一路风卷残云般的杀向偏远寒冷的咸镜道，倭军以每日百里的速度横扫元山、咸兴、北青、金策等重镇，苦于高丽王室的奴隶和民众沿途捉拿官吏、大开城门，迎接倭军的到来，直到加藤清正来到离咸镜道北部边界不远的吉州，才算遇到了真正的抵抗。

        他们在这里撞上了咸镜兵使韩克诚率领的五千多骑兵，这是高丽北方的最后一支主力部队，也是常年与女真作战的精锐之师。在吉州附近的粮仓——海汀仓，两军粹然相遇，随即展开激战。战事非常惨烈，高丽骑兵向倭寇军发起猛烈冲击，倭军前哨被击溃后，加藤清正下令搬出粮仓的粮食袋构筑工事，挡住高丽骑兵的冲锋，再用铁炮持续射击，这才勉强挡住了高丽军的攻击。

        然而到了晚上，韩克诚却放弃了对倭军的围攻，率军回营睡觉去了。加藤清正却利用夜色和大雾的掩护，率军悄悄溜出来，将高丽军营寨三面包围，只留下一个直通沼泽地的缺口，然后在黎明时分发起袭击，枪声在三面大起，高丽军顿时大乱，纷纷逃向没有被倭军攻击的那个缺口，结果仓皇间全部都陷进了沼泽之中，动弹不得。加藤清正趁机指挥全军围杀，将这支高丽北方最后的精锐杀了个干干净净，只有主将韩克诚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孤身一人逃出生天。

        咸镜道至此再无抵抗之力，随后倭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短短一月之内就攻略了咸镜道全境。当加藤清正来到会宁时，得到了开战以来最大的战利品，县令鞠景仁居然起兵造反，把逃难到这里的高丽王子临海君李珒、顺和君李?，统统抓起来献给了加藤清正，另外还有个添头，就是从海汀仓逃脱的兵使韩克诚。临海君李珒是被父王李昖派到咸镜道监军的，顺和君李?则是到江原道监军，江原道被毛利吉成攻下后，李?也逃咸镜道来了，结果咸镜道跟着也完蛋了，于是兄弟二人双双进了倭军的班房。

        加藤清正大喜，他也不难为这俩难兄难弟，反而优待有加，他还把韩克诚给放了，让韩克诚带了封劝降信给高丽国君李昖，表示你的俩儿子被我抓了，可以考虑投降的事情了。但他哪里知道现在的李昖已经得到了明军的保护，腰杆很硬了，结果一怒之下就把韩克诚的脑袋给砍了。

        加藤清正很清醒的知道这次进兵顺利异常，全是是靠了许多高丽人（后来高丽朝廷管他们叫“顺倭”）当带路人党，当初他在汉城可是非常谦虚的请教了那个李二的，没想到咸镜道这边果如李二所说，百姓苦高丽朝廷久矣。而现在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李二”——鞠景仁，这是第一个主动投靠倭军的高丽大官，而且还不同于李二是个低贱的阉人，鞠景仁可是正牌子的官员，自然受到加藤清正的重视。加藤清正不仅封了他的官，还将自己的战刀赏赐与他，甚至准许鞠景仁组建完全是高丽人的附从军。

        鞠景仁感激流涕，对加藤清正大表忠心，他把事情干得这么绝，也只有跟着倭军一路走到黑了。当加藤清正提出要实现太阁的“借道伐明”的壮举时，鞠景仁自告奋勇随倭军出征，他和女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对江对岸的女真可是门清得很，同时也对女真人恨得咬牙，自然巴不得倭军渡江去教训一下那些没开化的野人。

        七月底，加藤清正亲自率领六千倭军和鞠景仁的三千高丽附从军渡过了图门江，进攻名义上还臣属于大明的兀良哈建州女真部，高丽战争中唯一一次发生的大明版图内的战事——兀良哈之战爆发。

        而此時，建州左卫努尔哈赤企图统一女真各部，正在和海西女真各部打个不亦乐乎，女真各部根本都没想到倭军会渡江打过来。渡江之后，倭军首先扫荡了扈伦四部的海西女真(包括后来慈禧太后所属的叶赫那拉氏)，然后攻陷了兀良哈的老窝，将城里的女真军民屠戮殆尽。

        一向只屠戮他人城池的女真人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而女真诸部落，虽然平时互相攻杀，但遇到外敌入侵，倒还是能放下争执一同对外的，于是正在相互攻杀的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马上停止了战斗，合兵前来攻打倭军，而且全族男女老少，凡能拿起弓箭的统统都参加战斗。几天之内，聚集起来的女真各部的数万人马就把加藤清正团团围住了，并轮番发起猛攻，好在倭军铁炮众多，才勉强抵挡住女真人潮水般的进攻，但女真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冲锋，以及男女老少齐上阵的狂热阵仗，让加藤清正和下面的官兵人人都心惊胆战，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疯狂的民族。（想想后来的萨尔浒大战吧，基本也就是这般模样，不过那时的明军没有倭军这么多铁炮，自然顶不住女真人的疯狂攻击。）

        次日，锅岛直茂率军渡江来援，也是靠铁炮在数万女真人中间打出了一个缺口，加藤清正这才带着倭军和高丽附从军撤出来，而女真人也因为伤亡惨重，又见倭军只是想撤退，遂不再攻击，听任倭军渡江撤回咸镜道。

        短暂而惨烈的图门江大战落下了帷幕，是役，倭军的伤亡其实并不太大，后来加藤清正退回汉城时，清点第二番队所部，人数和进攻咸镜道时相比，没少多少人，而女真人却是真正的损失惨重，光是被倭军砍下的首级都有好几千（当然，屠城时杀了很多老弱妇幼，但女真可是全民皆兵的）。但加藤清正经过这一战后，就再也不想去惹女真人了，跟一个举族都是狂战士的民族打，他心头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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